阿齐善心领神会,这是要让惠妃亲眼看着儿子受刑,既是惩罚,也是警告。
他不再迟疑,示意侍卫将听到要去延禧宫行刑而震惊失色的大阿哥拖了出去,那含糊的哀求也跟着渐渐远去。
玄烨犹自一脸怒气,但如今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在炕上坐下,接过赵昌端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定定神方问四阿哥:
“你方才说什么?胤礽疯疯癫癫,状如疯魔?这是怎么回事?”
玄烨说罢朝候在一旁的赵昌使个眼色。
赵昌机灵知晓风波已过,赶忙叫人拾掇满地的狼藉,又亲自上前,恭敬搀扶起四阿哥和小七,陪着笑脸道:
“四爷、七爷,快请起,地上凉。”
随即示意宫人搬来绣墩,请两位阿哥坐下,又奉上热茶和几样精细茶点。
四阿哥一颗狂跳不止的心,此时方平静些许,见玄烨关心胤礽的事,和小七对视一眼,斟酌一番方道:
“回阿玛,此事儿子觉蹊跷的很。也不知怎地,二哥自打从塞外回来,拘在咸安宫后,这性情就一日比一日暴躁无常。前几日还好,只是不言不语,神情恍惚。
可这两日,愈发不对劲了。儿子与大哥奉旨看守咸安宫,时常在宫门外,便能听见里头传来二哥的大喊大叫之声。
时而厉声呵斥,时而狂笑不止,喊打喊杀,言辞混乱不堪,吓得里头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四处躲藏,战战兢兢。”
他双手不自觉地握了握,似乎仍心有余悸。
“昨日午后儿子在宫门外值守,又听得里头动静极大,似有器物摔砸之声,还有宫人惊叫。
儿子一时担心二哥安危,也怕闹出什么事端,实在顾不得阿玛先前‘无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的严令,便斗胆开了门锁,冲进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吓得儿子魂飞魄散!二哥他那模样真真不像个人了。双目赤红,眼神涣散却又凶光毕露,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见儿子进去,就像……就像野兽见了猎物一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直直就朝儿子扑了过来。
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掐住了儿子的脖子!我吓得腿脚发软,跑都跑不远,到底是让他捉个正着,掐的我脖子至今还有一道淤青。”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四阿哥解开了领口上方盘扣,微微扯开衣襟,露出脖颈间一道淡紫淤痕。
“幸而老七路过,他素来在外狩猎,力气大身手矫健,见二哥在掐我,也顾不上许多,冲上来和一众宫人将二哥从我身上拉开。”
他说到这里一脸的不可思议。
“可说来真是奇了怪了!刚一把二哥拉开制住他,我们正准备先寻绳索将他暂且捆住,以免他再伤人,然后去禀报阿玛、传唤太医。二哥他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不是慢慢平静,是突然之间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也不再嘶吼挣扎,眼神里的凶光也散了,变得空洞茫然,然后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我们不敢怠慢,一面将二哥抬回床上,一面急忙去传了太医。太医来诊了脉,开了安神镇惊的方子,可问及病因,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说是二哥经此废黜幽禁之大变故,心神遭受巨创,郁结于心,怒急攻心,乃至神智失常,痰迷心窍。
说是要想痊愈,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得徐徐图之,静静调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