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神色不改,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怡然,那张并未涂抹任何唇脂的双唇,依旧嫣红饱满,吐出的话语犹如粹着冰,扎的小栗子遍体生寒。
“别着急,好戏才刚开始,要是这么快就唱完了,岂不无趣?”
她似是不想再跟小栗子多费口舌,举步朝小厨房走去,刚迈下台矶,缓缓回首淡淡扫他一眼。
“不过,我确实得多谢你。若不是你忠心耿耿暗中协助,放直郡王进帐,让他有机会在主子爷面前,那般义正辞严大义灭亲地告发太子爷的罪状。
我这出戏,唱起来恐怕还没那么精彩。只有让直郡王主动在主子爷心里,亲手垫下他不仁不义,手足相残,薄情寡义,甚至是残忍卑劣的‘好印象’。
这往后的戏码才会更有意思。直郡王才会真的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
那得意的笑骤然一收,小栗子颓然瘫坐在地上,一脸灰败。
“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拼命挣扎,想冲过去向令窈问个明白,奈何梁九功力气极大,死死抱着他不放,只能看着令窈施施然遥遥远去,只留下一缕极淡极冷的幽香。
梁九功看着小栗子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对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上前听差。
“堵上嘴,捆结实了。先关到慎刑司的暗房里,就说我说的,让慎刑司郎中珠隆阿好生‘看顾’着。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见,不准问。等他脑子清醒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来回我。”
“嗻。”
两个太监低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堵住小栗子的嘴,用粗麻绳将他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从地上拖起迅速朝外走去。
庭院里重归寂静。只有那缕惨白的日光,依旧冷冷地照着青石砖上那滩刺目的的黄尿痕迹,以及几滴已然干涸发黑的血点。
秋风卷过,带来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污渍之上,更添几分萧瑟,不过下一瞬就在宫人的伶俐擦拭下消失的一干二净,宛如这院子一直就这么安静。
看着小栗子被人拖拽着从龙光门离开,梁九功忙换上笑脸小跑着追上令窈,不住的赔不是,语气惶恐自责:
“主子,主子您息怒,千万莫要跟奴才这个糊涂人一般见识。奴才是真没想到,这小栗子他竟然是延禧宫的人!藏得如此之深,奴才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他一边跟着令窈的步伐,一边急切剖白。
“奴才当初在奴才师傅顾问行手底下做事,您也是看见了,难呐!”
梁九功一摊手,摇了摇头,哀叹一声。
“奴才那时候就想着得多攒点自己的人脉,能给各宫的主子们卖点人情,行个方便,日后也好多条路走不是?
可不知怎么的,这小栗子他就冒出来了。奴才瞧他,看着倒是老实巴交,闷不吭声,只埋头干活,是个实诚人。可心里头,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按宫里的规矩,像他这样一不会钻营、二不会逢迎、三没个得力靠山的,本该埋没在最底层,干一辈子的粗活重活才是。可他怎么就偏偏机缘巧合地跑到奴才跟前,还让奴才看中了呢?
那时候奴才虽还不是御前近身伺候的,可也在御前行走,比各宫主位的首领太监都体面。能跑到奴才跟前的那能是一般人吗?要么自己是人精,要么背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