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说到这里紧蹙眉头,脸上露出万般无奈的神色。
“奴才那时候哪敢深究啊,这宫里,甭管是有头有脸的,还是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背后谁知道站着哪路神仙?一个不小心,那就是粉身碎骨!
再加上师傅他老人家,有一回似乎是不经意地提点了奴才一句,说‘小栗子这人,看着还算实诚,你手底下也缺个使唤的,留着看看吧’。
奴才那时候就觉着,师傅这话里有话,瞧着是随口一提,可那眼神那语气讳莫如深啊。奴才心里打鼓,可也不敢多问,只能含糊地应下,算是认下了这么个徒弟。
如今看来,十有八九师傅他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就是有人托到了师傅那里,师傅不好明说,也不好推拒,这才给奴才挖了这么个大坑,让奴才稀里糊涂就接了个烫手山芋。
后来也是巧了,李婆子升了上去,御茶房缺个整理茶叶库的人。奴才一琢磨,小栗子他不是懂点茶吗。
而且御茶房那地方,听着是肥差,可说到底也就是管管茶叶器皿,远离御前核心,是个微末位置。
把他塞那儿,一来是避人耳目,让他没机会在御前核心晃荡,省得惹出什么麻烦;二来,也算是给他,或者说给他背后的主子一个交代。
三来嘛,也能应付奴才师傅那边,算是给了个安置。奴才当时想得挺美,觉得一举多得,万无一失。”
他重重叹了口气,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满脸的追悔莫及:
“哪里想到他有这等造化,到底是让他爬了上来。”
转念一想,又怕令窈责怪他没看好没看牢,忙道。
“不过这小子心思那么活络,手段也厉害,爬上来也是理所应当,怕是想拦也拦不住。”
说着,他对着令窈又是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至极:
“对不住了,主子!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眼拙心笨,没能及早看出这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奴才若是早看出来,别说让他跟主子您搭上话,靠近御前,奴才早就寻个由头,把他打发走了!
哪里还能任由他爬到主子爷跟前,让主子您吃了那么多暗亏,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还险些……
唉!奴才这心里,真是愧得慌!主子您责罚奴才吧,重重地罚!要不然奴才日夜难安,惶恐得紧啊!”
令窈一步不停,徐徐而行,见他说了一通话,只道: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也不必如此惶恐,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就算没有他小栗子,也会有别的‘大栗子’、‘中栗子’。
延禧宫那位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往我身边塞人,就不会善罢甘休。这宫里想给人使绊子下眼药的法子多了去了,防不胜防。
你只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哪里看得过来,听得过来?这事,原也怨不得你,以后小心些便是。”
梁九功闻言,似乎松了口气,腰弯得更低:
“主子宽宏,奴才感激不尽!”
“不过。”
令窈脚步一顿,侧首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梁九功心头一紧,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过去的疏漏既往不咎。但该响的锣鼓没敲响,该上的角色没登场,那这出戏可就唱不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