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敛容恭恭敬敬打个千儿。
“主子放心。这一回奴才定把弦绷紧了,眼珠子瞪圆了,耳朵竖尖了。定叫他们母子再无兴风作浪之日!”
令窈行至小厨房时,翠归早已得了消息,惴惴不安地迎在门口。
方才昭仁殿正殿那边的动静,虽然隔着庭院屋舍,但帝王震怒的喝斥,以及后来隐约的哭喊求饶,到底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这边。
翠归脸色有些发白,一见令窈进来,也顾不得许多规矩,急急上前扶住她胳膊,上下仔细端详,语气里带着未褪的惊悸:
“主子,您没事吧?奴才在都听见了,主子爷发了好大的火……”
见令窈虽然神色略显疲惫,但衣衫齐整,发髻未乱,眼神清明,不像是受了责罚的模样,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忍不住又往外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
“主子爷还在这里用午膳吗?”
令窈摇了摇头,些许有些疲惫,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揉了揉额角,不经意的扫过一旁,见案上一拥黄底绿龙纹的碗碟盘子装着膳食,大大小小十几盘菜品。
只是,这精心准备的一餐,主人却已无暇享用,匆匆摆驾去了咸安宫。
令窈的目光在那一片琳琅菜肴上停留片刻,抬手指了几样,吩咐梅子:
“将燕窝秋梨鸭子锅和烧麂肉的攒盘,再加上那盘素炒莲藕,装好给小七福晋送去。
就说我吃着觉得不错,让她尝尝。得闲把府里做的新鲜吃食也往宫里送一送,主子爷爱吃那些什锦小吃。”
梅子称是,和翠归麻利的拿食盒装菜,打发人寻跑腿的太监,一阵忙碌。
令窈坐在矮凳上看着匆匆人影,灶上不知还煨着什么,热气蒸腾,丝丝缕缕弥漫过来,扑了人满脸,又潮又热。她心里涩涩的,只余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很快便被灶火噼啪,汤水咕嘟,以及人来人往的脚步和言语所淹没。
一重重人影在她如瓷如玉的脸上倏忽晃过,各自有各自的差事,各自有各自的吩咐,只有令窈安静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沉静,却也带着深宫岁月磨砺出的的冷硬与疲惫。
秋日高悬,日光带着几分清冽寒气,斜斜照进屋内,裹着那袅袅热气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空中。
咸安宫内一片混乱。
太子时哭时笑,时而清醒,认得阿玛,抱着玄烨的腿痛哭流涕,诉说着被幽禁的恐惧与委屈;时而又糊涂癫狂,将玄烨认作索额图或是别的什么仇人,嘶吼怒骂,力大无穷,需得好几个太监上前才能按住。
这般情状看得玄烨心如刀绞,懊悔不已,自觉是自己莽撞,一时之气把儿子害成这样,不顾众人劝阻亲自照顾太子,责令太医院太医立刻拿出诊治的方子来,好生调理。
小七见咸安宫闹哄哄的,人来人去,嘈杂纷扰,又瞥见四阿哥在那里大献殷勤,大表孝心,自己戳在这里不会逢迎交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索性告退了。
出了宫门,坐上轿子,吱吱呀呀往贝勒府走去,贝勒府位于什刹海边上,紧邻后海。
徐徐行了一会儿,轿子拐入打渔厅斜街,这里,商铺林立,旗幌招展,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一片热闹繁华之景。
小七不觉有些困倦,轿帘飘荡,被风吹的微微扬起。不经意一瞥,偶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旁胡同里一晃而过,不觉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去,问贴身太监福禄:
“今个儿可有人传了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