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暗暗觑了一眼玄烨神色，见他听到惠妃提及胤禔八九岁才从宫外回来时，那满面怒火微微一滞，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心下了然，惠妃这话终究是戳到了玄烨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毕竟，大阿哥幼年离宫养育，玄烨对此一直很是愧疚，如若不然也不会时常带着他巡行打猎。
思及此便起身欲要搀扶惠妃，却叫玄烨摁下身去，扭头道：
“你不必管她。她乐意跪，就让她跪着！”又对外喊道，“胤禔呢？魏珠是死了吗？怎么还没把人带来！”
守门的太监吓得连滚带爬跑了进来，一时着急那冬帽都掉了下来，斜斜挂在脸侧，他也顾不上去扶正，扑跪在地，战战兢兢回道：
“主子爷息怒！魏公公已经去传召了，想来……想来此时已是在回宫的路上了。”
惠妃一听儿子要来，不着痕迹和扶着她的挽星对视一眼，随即往旁一歪，扯下衣襟上的帕子摁了摁眼角，趁这功夫朝外递了个眼色，那原本站在门口的太监悄悄退了出去。
“主子爷，您可不能听信梁九功这个狗奴才的一面之词，要想定胤禔的罪，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奴才方才还没进殿，就听见梁九功嚷嚷着什么证据俱在。
既如此，好啊！那就让他拿出来。否则空口无凭，怎可凭他几句攀诬，就定一个皇子一个郡王的罪？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惠妃捂着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在挽星怀里，戚戚楚楚的望着玄烨，抬着颤巍巍的手指向梁九功。
“梁九功！你有种就把证据亮出来！若是拿不出，或是证据有假，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在主子爷面前告你一个构陷皇子，欺君罔上之罪！”
梁九功见状，急忙又磕了个头，不迭声地喊道：
“回主子爷，奴才有证据！奴才有真凭实据！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抬起脸，满眼都是赤诚恳切望向玄烨。
“恳请主子爷传唤人证，查验物证！奴才愿与他们当面对质，若有半句不实，甘受千刀万剐！”
跪在他身后的小来燕也立刻砰砰叩首。
“奴才知道人证物证现在何处，奴才可以领着人即刻便可取来。”
玄烨朝一旁的赵昌扬了扬脸，示意他领着小来燕去寻人找物。
赵昌心里叫苦不迭，满心不情愿。
这赵昌满心的不情愿，一但他去找这些烫手山芋，势必会牵扯其中，惹得一身腥，赶忙递了个眼色给令窈。
令窈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告诉他无妨，赵昌吃颗定心丸，应了声嗻，随即走到小来燕身边，似笑非笑道：
“走吧，小来燕前头带路。”
“是是是！”
小来燕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深深看了一眼梁九功，那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跟着赵昌快步走出弘德殿。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惠妃呜呜咽咽的抽泣，角落了半人高的西洋自鸣钟嚓嚓走着，猛的敲了十一下，犹如惊雷炸响，惊得屋内诸人具都一颤，脸色都白了几分。
“夜深了。闹了这大半夜，动静这般大，若是让外面的言官御史们知晓了风声，明儿个早朝还不知要怎么上折子谏言，又惹得朝野议论纷纷。
龙体要紧，不如先将相关人等暂行拘押看管起来，等天亮了，再细细审问也不迟。”
令窈的话音还未落下，惠妃已经尖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