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将他们母子拉扯尽收眼底,冷嗤一声:
“怎么了?你如今是越发尊贵了,朕叫你来还得先看看时辰是不是?”
直郡王浑身一凛,急声辩白:
“儿子惶恐!侍奉阿玛与额涅乃是儿子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之事。更何况阿玛贵为天子,君父一体,儿子于私为孝,于公为忠,更应恪尽职守,恭肃以待,岂敢有半分怠慢怨怼之心?
阿玛深夜传召必有要事,儿子心中只有焦急担忧,绝无他念,还请阿玛明鉴!”
玄烨阴沉的脸色掠过一抹讥讽之色,正欲开口斥责他巧言令色,满口虚伪之言时,赵昌领着人证物证急匆匆入殿。
殿外已是更深露重,朔风凌冽,五六个人一齐进来,门帘大开,鼓进一阵劲风吹得屋内烛火忽的一灭,殿中也随之暗了一瞬。
晦暗的夜色里只见两抹暗红色身影缓缓进来,一股混着酥油味和佛前沉香的气息猛的扑来。
那酥油的气息极腻带着被烧着的呛鼻,沉香偏有厚重,在沉闷炙热的屋内被热气一烘,更是浓得化不开,直直往人肺腑里钻,逼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几欲作呕。
令窈只觉头晕恶心,瞥了一眼玄烨,见他原本沉郁的脸上更添了一丝厌烦,端坐如钟,一言不发,只冷冷看着一一进来的人群,仿佛要将每个人都看穿。
她刚迈出帘幔的脚尖又倏地收回,朝沁霜比了个噤声手势,往外努努嘴,静观其变。
烛火又烈烈烧起来,殿内瞬间亮堂几分。
只见赵昌弓着身领着两个喇嘛和两个小太监穿过明间走进东次间,两个小太监手上一个捧着烧纸的铜盆,另一个拿着一叠信纸,其上墨渍淋漓,似是写着什么,既不是满文也非汉字。
四人刚在殿内站定,御前侍卫统领阿齐善推搡着一个侍卫进来,押在地上。
随着这人证物证的到来,原本沉闷的气氛倏忽一冷,明明地龙烧的极旺,和煦暖人,此时却一个个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般。
赵昌打个千儿,回道:
“回禀主子爷,人证物证都已带到。这二位喇嘛是中正殿念经处的,这位年长的人称巴汉格隆,另一位是素来伺候他的徒弟。”
他朝后面的小太监一招手,二人纷纷上前一步,叩首问安。
赵昌瞥了惠妃一眼,又看看一无所知的直郡王,神色为难,吞吞吐吐半天也不曾挤出一句话来。
玄烨本就耐心耗尽,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怫然不悦,剑眉一轩,抬眸盯他一眼。
赵昌被这目光一刺,只觉得两股战战,硬着头皮道:
“这……这些……”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来。
“回主子爷,奴才领着人跟着小来燕,他把奴才们径直带去中正殿喇嘛们居住的喇让里去了,敲开喇让的院门就往那巴汉格隆的屋子里走去。天暗,奴才一行人走得急未曾拿上烛火,黑黢黢的几个人靠近了门口。
正欲进去,却见屋内火光摇曳,不似点蜡烛的样子,隐约还有什么焚烧的气味,奴才着急怕那巴汉格隆烧毁了证据,急忙领人冲进去。
幸亏来的及时,这喇嘛倒是耳聪目明,手眼通天,早已得到风声,正在焚烧东西,奴才们连抢带灭,总算是保全了一些物证。
只是已是烧毁了许多。奴才亦是火冒三丈,连声训斥,押着人带着东西呈送给主子爷预览裁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