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善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清了。
“据那日值守神武门的侍卫招供,他起先是坚决不许这些东西进入内廷。觉得太过诡异,不合规矩。是……是……”
他顿了顿,愁眉苦脸,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千斤之重,最终,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般闭上眼睛,快速说道:
“是昭仁殿主子派人传了话过去,说巴汉格隆采买的这些物什是她要求置办的,是为了替她做法事用的,是给太后和皇上祈福,事关重大,让那侍卫行个方便,还予了一些银钱打点。
那侍卫见是昭仁殿主子素来得宠,不敢违命,心中虽觉不妥,也只能予以放行。如今东窗事发,那侍卫追悔莫及,痛哭流涕,向主子爷求情。
说此事皆是他一人糊涂,贪财枉法,不干他家中父母妻儿的事,他愿认罪伏法,只求主子爷开恩,饶过他家人性命。”
令窈闻言倏地抬起眼望向他:
“我的命令?我何时传话给他了,又是叫谁去传的话,你让他进来,我们当庭对质。”
她的话音刚落,忽听殿外一阵喧闹,夹杂着几声尖叫,不多时便见个小太监哆哆嗦嗦进来,在门口处扑通一声跪下。
“启、启禀主子爷,太后。不好了!方才……方才拘押等候传唤的那个侍卫,他、他突然挣脱看守,触柱而亡了!”
令窈心里陡然一跳,霎时沉入无底深渊之中。死无对证!他们居然跟自己玩这招,真是始料未及,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如衣袍上尘埃般,随随便便就拂落了?
满腔悲怆催的她直欲落泪,眼眶泛红,兀自咬牙死死忍住,于心底卷起滔天怒火,深深吸口气,闭了闭双目,睁眸时原本淡漠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雪亮刀刃,向惠妃母子直刺而去,她丝毫不掩饰那汹涌的怒火。
令窈一向以平和温婉,从容不迫的性子示人,便是气急了,也不过是语气凌厉几分,何曾这般,那分明是欲饮其血、啖其肉,将其生吞活剥!
惠妃母子被她这噬人猛兽般的目光看得齐齐一抖,心底寒气直冒,竟不敢与她对视,下意识地撇开了脸。惠妃心头狂跳,却也更坚定了要趁此机会将令窈彻底踩死的决心。
她转向玄烨和太后,脸上瞬间换上如释重负、沉冤得雪的激动,哭道:
“奴才可算是清白了,这些压胜之物都是戴佳氏指使人做的!”
沁霜气得浑身发抖,她也算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一身胆气,浑然不怕,冷笑连连。
“好一个死无对证!为了构陷我们主子,连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用上了,真是好手段,好狠的心肠!”
她愤愤抬手指着巴汉格隆。
“那我们好好分辨分辨,起先惠主子一口咬死,假喇嘛衮噶坚赞和我们主子合谋,以厌胜之术谋害二阿哥,甚至在他床下搜到物证。
可如今是巴汉格隆,被查出曾让人采买制作压胜之物的布匹银针和鸡血,和衮噶坚赞毫无关系。”
沁霜脸上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嗤笑接道:
“方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仰慕巴汉格隆的佛法高深,时常去中正殿请教?又是谁说承认自己跟巴汉格隆常常会面,一待就是大半天,只是为了给主子爷和太后祈福?是大阿哥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