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话音一落，张廷枢、齐世武、李煦三人脸色惨白，齐刷刷扭头，盯向地上蜷缩的张明德，满是震惊愤怒，以及被愚弄的羞耻。
张廷枢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御前失仪，膝行几步扑到张明德身畔，伸手一把揪住他破烂的衣襟，怒气冲冲质问他：
“张明德！你这狗贼！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过，一模一样吗？那佛经是谁写的咱们都不知晓，你就敢确认是一模一样？你是想害死我吗？你是想将我们都拖下水吗？”
他将张明德狠狠推搡到一边，连滚带爬地扑到玄烨脚下，以头抢地，急声辩驳：
“主子爷息怒！臣等绝非有意欺瞒圣上，构陷娘娘！臣等也是……也是本着为皇上分忧，为朝廷除害之心，宁可冒着天大的风险，也不敢轻易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生怕有无辜者蒙冤，有罪者逃脱法网。
因而不论这张明德所言是真是假，臣等觉得都该查个清楚明白。只是这奸猾之徒，将臣等百般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死捏着那破纸片不放，那纸本就被焚烧过，极为脆弱，臣等也不敢上去抢夺，唯恐损毁了证物。只想着要是到了皇上御前，天子威严之下，他知道害怕了，或许就会乖乖交出证物，臣等也好查验，辨明真伪。
臣等一片忠心，可昭日月，绝无欺瞒圣上、构陷娘娘之心！求主子爷明鉴！”
齐世武此刻也顾不得往日与张廷枢的龃龉，知道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共同进退。连忙俯身叩首。
“主子爷，奴才等也是不明真假，是否一样，未曾定论。只是说提着人请主子爷分辨分辨，奴才等愚钝，难有主子爷的聪颖果决，奴才等惭愧。”
他说着又朝令窈深深一拜。
“奴才等办事不力，听信谗言，惊扰了主子凤驾，奴才向主子请罪！任凭主子责罚，奴才绝无怨言。”
李煦望着吓得哆哆嗦嗦不成人样的二人，略一沉吟，侧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张明德，只觉他安静的诡异。
按理说，构陷宫妃、攀诬大臣，事情败露，此人应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求饶或是攀咬才对，可他此刻却只是瘫在那里，耷拉着脑袋，这安静，反倒透着一股反常。
大阿哥的目光在俯首帖耳的齐世武和张廷枢背影上一掠而过，径直落在张明德身上，那戚戚楚楚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恼怒，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
“你到底是真的看清了，还是一时糊涂了？”
张明德耷拉的脑袋一颤，喘着粗气开口：
“皇上……草民被打了一夜……说着这儿滚出一行清泪，这眼睛怕是伤得厉害，一时未看清也是有的，请皇上明鉴。”
大阿哥听他如此说，满腔怒火这才平息些许，将这些事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灵光乍现，胡乱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死死盯了一眼张明德，继而朝玄烨献言：
“阿玛，许是张明德伤得厉害没看清，一时认错了也情有可原。既如此为求公允，以证戴额涅清白，不如就请戴额涅当场书写几字，与张明德手中那物证，就在阿玛您的御前比对。
如此，有阿玛亲自坐镇，也不怕再看错了，认错了，或是有人暗中调换了证物。岂不最为稳妥公道？”
此言一出，张廷枢三人纷纷垂首，生怕大阿哥找他们附和，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再大胆也不敢和他扯上关系。
于是十分自然的忽视了大阿哥的求助目光，气的他的吹胡子瞪眼，暗暗撇了撇嘴，心中骂这些人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