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终于将目光落在这个长子身上,眼神深邃莫测,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似乎更深了些。
令窈不慌不忙,坐直了身子,神色十分诚恳,并未因大阿哥的步步紧逼而显出半分慌乱或推诿。
她对大阿哥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大阿哥所言,确有道理。为求公允,自当事事明晰。”
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向玄烨,也扫过殿中诸人。
“只是,咱们在此说一千,道一万终是无用。关键,还得是张明德将他那视为铁证的破纸片子拿出来,验明真伪才是正理。
他说那是物证,那便是物证了么?诸位大人仅凭他一面之词,便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假借圣意,惊扰宫闱,这未免也太过轻信他人了罢?”
她微微摇头,目光在李煦、张廷枢、齐世武身上缓缓扫过,叹息般道。
“刑部、大理寺,乃朝廷三法司之二,专司会审大案要案,理应思维敏捷,见微知着,洞若观火才是。如今看来……”
她未尽之言中的失望与质疑,让张廷枢等人脸上火辣辣的,却又无法辩驳。
令窈转而看向玄烨,柔柔喊他一声:
“主子爷,证物真伪尚且未知,甚至未曾得见全貌,仅凭一人之言,便要大动干戈比对笔迹。如此,即便试出了什么结果,又如何能令人心服口服?
若是这张明德蓄意构陷,不知从何处得了奴才往日废弃的只字片纸,又寻了民间善于模仿笔迹的能人,依样写了大逆不道之言,如今拿来充当呈堂证物,诬陷于奴才,亦非绝无可能。此一节,不可不虑。”
她话音未落,大阿哥已是按捺不住,立刻反驳:
“砌词狡辩!戴佳氏,你如此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就是不敢当场比对,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他眸光阴鸷,恍若怨鬼死死盯着令窈不放。
“我知道了!你定是怕张明德手上拿的是真家伙,是你与郭琇勾连的铁证!所以你才左顾而言他,故意说什么证物真假难辨!
如此一来,即便待会儿笔迹真的一样,你也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张明德故意找人模仿你的字迹构陷于你。
你根本就是在为自己提前找好开脱的借口!你若真的正大光明,问心无愧,此刻就该立刻去写字,与那证物当面对质,何必在这里胡搅蛮缠,徒费口舌?”
面对大阿哥近乎咆哮的指责,令窈神色依旧和煦平静,不见丝毫慌张与怒气。从容不迫地起身,朝着玄烨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声音清越:
“主子爷,大阿哥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奴才若是再行推脱,倒真显得心里有鬼,应了他的话了。奴才请主子爷恕罪,借御笔贡纸一用,奴才愿当场书写,以证清白。”
她这般爽快应下,倒让气势汹汹的大阿哥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