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内内外外,都到了儒学治国的极致,仁政的幌子之下,对外绥靖,对内剥削,天下百姓到了生存尽头,变则生,缓则亡。
坏就坏在改革比开国还难,儒学正统名义之下,内忧外患激发的矛盾效果完全一致,别说少保革新,就算是皇帝革新,同样是魑魅乱舞。
天下沉疴多年,缓治缓亡,但天下又无法瞬间变好,重病用急药,新旧秩序激烈碰撞,必然会有剧烈的动荡。
正确的做法,不要纠结于杀戮,而是精准灭杀居心叵测之辈,灭杀钻营之辈,灭杀蛊惑百姓之辈。数量不是问题,目标才是关键,为华族未来,吾辈不能自陷愚忠之义。”
马祥麟说完了,递给朱燮元一封信。
朱燮元闭目思索一会卫时觉的话,犹豫拆开信,是首无名诗:
悲欢离合共天下,黎血兵戈满山河。
魑魅盈欲裂礼德,龙种飘零作楚囚。
朱燮元琢磨一会,递给秦良玉。
老夫人看一眼,深吸一口气,“龙种说的是华族黎庶,少保人困关外,放眼天下,大明江山确实不是一地一域的问题。
中枢早已失去调剂能力,内忧外患都会激发矛盾,改革更会激发,矛盾释放出来,表象都是战乱,归根结底,皆因深层病源一致。”
朱燮元懂卫时觉在说什么,犹豫问马祥麟,“少保让白杆兵剿灭奢安,秦夫人以功业声望镇守西南?”
马祥麟点点头,“是这么回事,边军可以辅助,不可以在西南制造杀戮,云贵土司不可以再立功,因为他们是未来改土归流的目标。
西南传承千年土司有五家,奢安被灭,乃他们自找,也是国朝震慑所需,必须有一个人来认领,少保不行,朱军门也不行,只有母亲可以。
除五家千年土司之外,还有三百年以上土司二十多家,他们全是国中国,对百姓盘剥到极致,却把祸乱释放出去,掏空正统威严,必须灭魂裂疆,改土归流,一劳永逸!”
朱燮元仰天赞叹,“未来清晰,可老夫不认为你们两千人能一路推过去。”
“半个月之后,水师将会在汉江卸军械,两千朝鲜步卒加入白杆兵,表兄接受一部分,晚辈接受一部分,从东北两线直奔主寨。
我们不是要杀百姓,而是要杀奢氏、安氏,用少保的话说,土司最惧之事,乃雷霆斩首,白杆兵要向西南展示快速灭族能力,震慑宵小,告诉他们,裹挟百姓死路一条。”
“少保是兵事大家,听起来没问题,如何善后呢?”
“歌颂奢香夫人!”
朱燮元一愣,“什么?”
马祥麟轻咳一声,又拿出一张纸,“少保给了首歌,还写了首骈文,为奢香夫人刻碑立庙。”
朱燮元再次展开:
乌蒙叠嶂,连青冥之浩渺;草海漾波,映碧落之清澄。
百里杜鹃,绽丹霞于岭表;千年驿道,贯黔蜀于云屏。
龙场九驿,劈榛莽而成衢陌;凤诏三章,息干戈以靖蛮荒。
……
一女安边,胜十万貔貅;九驿通途,济百世沧桑。
伟哉奢香,名垂彝汉;壮哉斯功,炳耀华族!
朱燮元哈哈大笑,“好,雷霆斩首,裂疆分治,咱们剿灭贼首,等待改土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