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觉把几人说的汗毛倒竖。
朱谊漶挠挠头问道,“时觉如何处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但西北很复杂,先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再说如何处理。”
“如何变简单?”
“回回新教与黄教,拥有利益上的一致性,大王想过吗?”
朱谊漶思索片刻,“没有,怎么说呢?”
“回回寺庙教导人认波斯语、阿拉伯语,黄教教导僧众认藏语、梵语,但他们最终目的都一样,只为读经,只为凌驾众生,不为开智,不为教导生活,这是很明显的利益一致性。大王知道格底木派吗?”
“当然,格底木老教是回回民间自己的叫法,按他们所言,是逊尼派中的哈乃斐教法。”
卫时觉摇摇手,“不一样,还是有区别,大明的回回寺庙乃唐宋时期传入,大散小聚,就是老教的秩序,如今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渴望权力,越来越对抗官府,是后来的教派。
无论是哈乃斐教派,还是现在是苏菲教派,本官其实都无所谓,没有谁比谁更高明,但他们的修行和传播方式不同,带来的秩序也不同。
哈乃斐注重日常行为,苏菲更注重内心修持。听起来好似与官府无关,一旦与权贵势力结合,后果完全走样。
哈乃斐除了日常行为,它更尊重世俗法理,他们认为教徒若连法理都不尊重,肯定不会赞主。
而苏菲重道乘修行,拒绝世俗干扰,故作神秘,以此来保持地位,重内心体验,鼓励教徒排斥俗法,与贵族势力一结合,就是宣扬贵族的正统性,宣扬阿訇世袭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大王能听出这里面酝酿的巨大隐患吗?”
朱谊漶恍然大悟,“狗日的,难怪寺庙阿訇引诱孤入教,他们想让皇室也入教,那样就天下无敌了,以后就算改朝换代,阿訇也高高在上。”
卫时觉伸长脖子,一脸杀意,“什么?!吸引大王入教?!如此放肆了?!”
“是啊,不过那个阿訇过世了,万历三十七年,孤大病了一场,求医无数,没什么用,一个阿訇带来一个回医,用西域的药材方剂,推拿熏洗之后,感觉好了不少。”
“大王是脾胃病?”
“嗯,积食虚寒,中药没用。”
卫时觉被逗笑了,“大王可真蠢,回医熏洗适用游牧部落,与草原饮食匹配,一听就是羊肉吃多了。”
朱谊漶讪讪道,“确实,孤现在不吃羊肉,练练养生拳,身体还行。”
“后来与秦藩接触过吗?”
“没有,孤是皇室,怎么可能去寺庙。”
卫时觉凝重点点头,“万历三十七年,距今不到二十年,他们到西安试探藩王,那肃藩、韩藩、庆藩在这之前都试探过了。”
“不用试探,皇室不可能入教,但底层宗室女嫁给回回,咱也不用管。”
“大王嫁了吗?”
“当然,省得遇事麻烦。”
卫时觉哼一声,“这不就是妥协吗?!大王明明承认了回回的力量,依旧口是心非,睁眼说瞎话,朝廷治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丢掉了,大明在西北已经亡了。”
朱谊漶无语了,才发觉自己背叛了祖宗。
李贞明和文仪看着寺庙祷告的人群,也越来越凝重。
大明朝政艰难,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个与中枢完全两张皮的西北,已不能用一般眼光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