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女皇(1 / 2)

尤利娅那根涂着暗紫色蔻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碰。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刹那,她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能量,先前那种深陷在扶手椅中、裹着薄被、烟酒缠身的慵懒贵妇姿态,如同褪去的蝉壳般迅速消失。

脊背在瞬间挺直,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松垮垮的瘫坐变成了端坐。肩膀向后展开,下颌微抬,脖颈拉伸出天鹅般优雅又带着距离感的线条。哪怕她依然只裹着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绸缎,哪怕黑色的长发依然散落在裸露的肩头,那姿态却已截然不同。

慵懒褪去,锋利骤显。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睡意与迷蒙被某种清醒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取代。那眼神扫过李豫和蔚奥莱特时,不再带有审视或玩味,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

她从一个刚刚结束私人享乐的女人,变成了高踞于王座上的女皇。

几乎就在她坐姿改变的同一时刻。

石室深处,一面原本看上去与周围墙壁浑然一体、由巨大灰白色石块垒成的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走出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异常繁复的古典女仆裙装,层层叠叠的深黑色衬裙,外面罩着浆洗得笔挺、领口与袖口缀满纯白蕾丝的及膝围裙。裙摆长度严格遵守某种古老的礼仪规范,恰好露出穿着纯白长袜的小腿和擦得锃亮的黑色方头皮鞋。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光滑的发髻,藏在白色的软帽下,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肤色是长期室内工作导致的苍白。

她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计算过距离,鞋跟落在地毯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闷响。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头颅微垂,视线落在地毯上自己前方三步处。整个人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近乎刻板的恭谨与无声。

女仆在距离尤利娅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插图的礼。

整个过程,从石门打开到女仆行礼完毕,不超过十秒。

尤利娅甚至没有看那女仆一眼。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李豫和蔚奥莱特身上。但她的声音,却幽幽地飘了起来:

“带两位客人去洗个澡。”

目光最终定格在李豫的脸上,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们知道”的了然。

“你们应该听到了我和杰兰特那个混球的谈话了。”

尤利娅的声音依旧很轻:

“现在的情况下,我被禁止插手与凯特琳相关的事。”

她顿了顿:

“我需要找几个老朋友确认一些事情。”

“你们先去休息吧。”

说完,她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了蔚奥莱特。

这一次,她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点玩味的辨认。

“我认得你。”

尤利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古怪的停顿,仿佛在某个词上犹豫了半秒,最终选择了另一个:

“凯特琳的小玩……伴。”

那个“伴”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重音。

说完这个词,她的视线在蔚奥莱特那身沾满污渍、狼狈不堪的衣服上扫过,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种纯粹审美上的不赞同。

“女孩子得爱干净才对。”

带着某种不容辩驳的、属于长辈的理所当然。

然后。

她不再说话。

整个人向后靠回扶手椅的靠背,重新陷进那片深紫色的天鹅绒里。先前那种女皇般的锋利姿态,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慵懒重新爬回她的眉梢眼角。她伸出手,从椅子旁的暗格里又摸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用那枚黄铜打火机点燃。

一缕新的、灰白色的烟雾,从她鲜红的唇间缓缓吐出,盘旋上升,在她面前缭绕,逐渐模糊了她那张美艳却疏离的脸。

仿佛刚才那番简短的对话、那个响指、那个女仆的出现、以及那些带着重量的话语,都只是她漫长而无聊的夜晚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女仆微微躬身,转向李豫和蔚奥莱特,做了一个标准而无声的“请”的手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死水,只倒映着远处窗沿透入的、清冷的月光。

李豫看了尤利娅一眼。

后者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烟雾里,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视线飘向窗外那片星空,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跟上了女仆的脚步。

蔚奥莱特迟疑了半秒,也跟了上去。她的脸色依旧有些泛红,但那双绿眸深处,清晰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正在交织,为了尤利娅那句“小玩伴”,也为了那理所当然的“爱干净”的评判。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那扇无声滑开的石门,步入其后幽暗的通道。

石门在他们身后,再次无声地闭合。

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