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尤利娅(1 / 2)

墙角的黑暗并没有丝毫反应。

月光如同凝固的银霜,沿着石质窗沿切割出的锐利边界,在地毯上投下泾渭分明的光暗。那片阴影深处,连尘埃的飘浮都显得迟缓。

尤利娅美艳的眉毛微微一蹙。

那是个极细微的表情,在她那张被月光勾勒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混合了不耐与玩味的情绪。她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收缩了一瞬,像猫科动物在夜间调整视觉焦距。

她的声音稍微有些低沉,在空旷石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那回音被厚地毯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耳语的压迫感:

“如果你们担心床上这些人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大可不必。”

尤利娅偏过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光裸的肩头。她用下巴随意地朝床榻方向点了点——那几具赤裸的身躯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横陈在深紫色天鹅绒之中,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某种精致的人偶被随意丢弃在奢华的织物上。

“她们嗑了过量的兴奋剂,”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阴影角落,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现在脑子已经糊涂了,什么都不会记住的。”

话音落下,她停顿了两秒。

石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随即又归于沉寂。

尤利娅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那点玩味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审视。

“我的耐心有限。”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再装模做样……”

尤利娅顿了顿,微微歪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月光在她的肌肤上如水银般流淌,勾勒出锁骨深陷的阴影。

“或者,你们是杰兰特那个老东西派来抓我的。”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那是一种混合了厌恶与暴戾的语调,与她慵懒的外表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我不介意把你们切成片给他送回去。”

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了石室内甜腻的空气。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下。

房间内混杂着古典香薰、汗水与情欲后特有气息的空气,也随之微微晃动。细小的尘埃在窗沿透入的月光中旋转、上升,形成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紊乱的气流涡旋。

然后,两个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李豫。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靴底踩在厚实地毯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他身上那件在垃圾通道里被各种污物浸透、又在穿越过程中被摩擦得破损不堪的深色外套,此刻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狼狈。污渍干涸后形成深浅不一的斑块,布料边缘还挂着几缕不知名的纤维碎屑。

李豫身后的蔚奥莱特,脚步则略显迟疑。

她的视线在踏出阴影的瞬间,就下意识地避开了床榻方向。那双翡翠般的绿眸低垂着,目光落在地毯磨损的边缘,或者墙壁上某块苔藓干涸的痕迹,以及,任何一处不会让她看到那些横陈的赤裸身躯的地方。

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那红晕从耳根开始蔓延,一直烧到颧骨,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强行压抑某种生理性的不适,或者……某种被眼前场景勾起的、更私密的回忆。

偏偏就在这时。

“哇哦!!!”

加斯帕那夸张到刺耳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蔚奥莱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位夫人真有品味!不仅人长得如此美丽,这里的香薰,嗯,让我分析分析,应该是古代皇室的特供配方!琥珀、麝香、雪松……还混杂着,唔……让我仔细分辨一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应该是最近几百年才研发的合成信息素,兼具催情和养生的功效!对!没错!专门为长时间……咳咳……的‘娱乐活动’设计的!能保持身体活力,同时放大感官刺激!……设计这配方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蔚奥莱特的脸更红了。

那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烧出一片刺目的绯色。

“你的心跳在加快哦,蔚小姐。”加斯帕的声音陡然压低,变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亲昵耳语,“呼吸频率也上升了……体温微升……你在想什么呢?是这香薰刺激到了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

“想到了你和远在天边的小情人夜生活的场景?”

蔚奥莱特的脸色已经红得快要滴血,那双绿眸里燃烧着清晰的、混合着羞愤与杀意的怒火。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如果不是加斯帕现在只是个寄居在戒指里的意识碎片,她恐怕会立刻拔出枪,把那个喋喋不休的疯子连同戒指一起轰成渣。

但她没有出声。

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害羞嘛,”加斯帕的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这很正常!生理反应而已!要我教你怎么调整呼吸频率和心率吗?我有一千年前的古代印度瑜伽冥想术教学指南哦,对控制情绪和身体反应很有帮助的……”

李豫没有理会加斯帕对蔚奥莱特持续的精神骚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尤利娅。

凯特琳的母亲。

李豫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尤利娅赤裸的肩膀上移开,那里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曲线优美得如同古典雕塑,但此刻这种“美”只带来加倍的尴尬与警惕。他的视线掠过她披散在背上的、黑亮如瀑的长发,最后定格在她脸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上。

那双眼眸正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羞怯,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解剖般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刚刚送上门来的、来历不明的货物。

李豫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他有些尴尬地偏了偏头,避开了尤利娅直视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侧方墙壁上某块剥落的壁画。

月光从那个角度打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晚上好,尤利娅夫人。”

李豫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镇定。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铺陈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很抱歉打扰您的‘兴致’。”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重新转回来,与尤利娅对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闪避,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直率:

“我们是凯特琳的朋友。”

李豫深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我们,如果在地球上遇到了麻烦,可以来寻求您的帮助。”

尤利娅并没有立即回应。

她依旧那样坐着,裹着薄被,黑色的长发披散,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李豫的脸。月光在她裸露的肩头流淌,皮肤在冷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

尤利娅忽然笑了。

她姿态优雅地,从床沿站起身。

动作流畅得如同舞蹈,裹在身上的绸缎薄被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又迅速垂落,将她曲线惊心动魄的身躯重新包裹。她没有去拉扯滑落的被角,只是随意地用一只手提着胸口那片轻薄的织物,防止它彻底散开。

她的步伐很轻盈,每一步都像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脚掌与地毯绒毛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月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她的移动在地毯上蜿蜒,如同某种古老仪式中祭司的舞步。

她走向房间另一侧。

壁橱是古老的橡木材质,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与天使图案,漆面在岁月中泛出温润的暗光。玻璃柜门后,陈列着数十瓶造型各异的酒瓶,从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到厚重古朴的陶瓷罐,每一瓶都散发着“昂贵”与“古老”的气息。

尤利娅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一排酒瓶上缓缓滑过,指甲上暗紫色的蔻丹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瓶深褐色、瓶身细长、标签已经泛黄褪色的酒瓶上。

没有犹豫。

她握住瓶颈,将那瓶酒从壁橱中取了出来。动作随意得像在拿一瓶最普通的饮用水。

然后,她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

那里摆放着一张造型古朴、却异常宽大的橡木扶手椅。椅背高耸,扶手宽阔,表面覆盖着深紫色的天鹅绒坐垫,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丝绒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