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尤利娅(2 / 2)

尤利娅走到扶手椅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先将自己手中那瓶酒,随意地放在了椅子旁一张同样古老的小边几上。

接着,她弯下腰,从扶手椅侧面一个隐蔽的、雕刻成卷叶形状的凹槽里,摸出了一支细长的香烟。

那香烟通体雪白,滤嘴处镶着一圈极细的金边,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尤利娅直起身,将那支烟夹在涂着蔻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然后大咧咧地,把自己整个人瘫进了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中央。

动作幅度之大,让裹在身上的薄被都滑落了一大截,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和半边光滑的肩膀。但她似乎完全没介意这种姿势有走光的嫌疑,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以一种近乎“垮掉”的、极其放松的姿态,深陷在天鹅绒坐垫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曲起,脚掌踩在椅子边缘。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深紫色的天鹅绒上,形成鲜明而诱人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尤利娅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她伸出手,在椅子坐垫与扶手的夹角处,摸索了几下。

几秒钟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她将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旧式的、黄铜外壳的打火机。表面已经氧化发黑,边缘磨损得露出底下的铜色,但齿轮和燧石看起来依旧完好。

尤利娅用拇指推开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的轻响。

她将打火机凑到唇边,点燃了那支细长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苗在她紫罗兰色的瞳孔中跳跃了一瞬,随即熄灭。

尤利娅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鲜红的唇瓣间缓缓吐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化作一团朦胧的灰白色,盘旋上升,逐渐消散。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抓起了边几上那瓶已经开启的酒。

没有用杯子。

她就着瓶口,仰起头,猛地灌下了一大口!

鲜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在锁骨处短暂停留,最终没入薄被掩盖的胸口,留下几道湿润而诱人的痕迹。

“哈~”

尤奥利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混合着烟味与酒气的灼热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短暂的白雾。

她像是终于满足了某种仪式感,重新瘫回椅背,用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

“说吧。”

她夹着香烟的手随意地挥了挥,暗紫色的蔻丹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模糊的轨迹:

“具体点,难为你们这么大老远的从垃圾堆里溜进来。”

尤利娅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站在月光下的李豫和蔚奥莱特:

“如果是缺钱了,就报个数。”

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想逃命的话,就住在这里好了。”

尤利娅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自信:

“没人能把手伸进我的地盘。”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开口。

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里,一口烟,一口酒。月光从她侧后方打来,在她身体轮廓上镀上一层银边,也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与酒气之中。那画面诡异而妖艳,像某幅中世纪描绘女巫的禁忌油画突然活了过来。

李豫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我们来并非为了自己。”

李豫的声音在空旷石室里响起:

“是凯特琳有危险。”

他顿了顿,确保尤利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这句话上: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李豫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请求:

“她的本体被名为三贤者的人工智能占据,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将她使用过的那具素体偷出来,用来维持她的意识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尤利娅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烟头燃烧的红光在她指尖静止,灰白色的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悬在烟身与空气的交界处,摇摇欲坠。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缭绕的烟雾,直直地看向李豫。

那眼神里的慵懒,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近乎冰冷的锐利,像两枚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紫水晶,试图刺穿李豫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所有谎言、算计或未尽之意。

然后,尤利娅动了。

她缓缓地、将夹着烟的手移到酒瓶上方。

烟头朝下。

那截积攒了许久的、长长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悄无声息地脱落,坠入瓶中暗红色的酒液里。灰烬在酒面上漂浮、旋转,迅速被液体浸透、溶解,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浑浊的絮状物。

但尤利娅没有停下。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

燃烧着的烟头,带着那点猩红的火星,径直没入了酒液之中。

“刺啦……”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液体熄灭火焰的声响。

烟头上的红光在接触到酒液的瞬间骤然熄灭,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杯口袅袅升起。那青烟混入先前吐出的烟雾之中,让空气中本就复杂的香气又多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尤利娅松开手指。

那支半截被酒液浸透、烟纸已经皱缩发黑的残烟,如同某种不祥的祭品,缓缓沉入瓶底,在暗红色酒液中继续渗出最后几缕淡褐色的、溶解的烟丝痕迹。

然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着某种过于沉重的东西,让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垮了一丝。先前那种慵懒的、傲慢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样么……”

尤利娅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看向李豫,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恍然若失的清醒:

“有点麻烦啊。”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凯特琳那个混丫头……”

尤利娅的声音更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李豫和蔚奥莱特耳中:

“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