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们。”
“我有一些话,想和明晚的‘主角’交代。”
尤利娅微微偏头,面纱下的红唇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长辈亲和力的弧度:
“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死寂。
短暂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
霍华德?巴伦的脸色,在看清门口之人的瞬间,经历了极其精彩的变化,从被打扰的不悦,到看清来人后的震惊,再到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谄媚。
那表情转换之快,让李豫几乎以为他的面部神经出了什么问题。
“当、当然!尊敬的夫人!”
霍华德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仓促得差点打翻手中的酒杯。他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琥珀色的酒液因为晃动溅出了几滴,落在光洁的玻璃面上。
他甚至没有敢去看尤利娅身后的李豫一眼,或者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裹在黑白色长裙中、头戴面纱、美艳却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女人彻底攫取了。
“如您所愿!我、我这就离开!”
话音未落,他已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小心翼翼地绕过尤利娅身侧,不敢有丝毫触碰,踉跄着冲了出去。那背影狼狈得仿佛身后有恶魔在追赶,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黑暗中。
会客室里,只剩下还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罗伯特。
他显然比霍华德沉稳一些,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那双紫眸里无法完全掩饰的慌乱,暴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他放下酒杯,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热络而恭敬的笑容,朝着尤利娅微微躬身:
“尊、尊敬的夫人,怎么敢劳烦您亲自……”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尤利娅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看向了身后的李豫。
面纱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在验收作品般的审视。
“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冰锥落地:
“认识一下朋友。”
尤利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豫动了。
他的脸色,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凝重到平静,再从平静到一种……饱经训练的、无可挑剔的优雅与礼貌的转变。
所有的挣扎、疑虑、乃至那一丝对加斯帕警告的忌惮,都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如同将沸腾的熔岩封入冰壳之下。
他的眼神调整得恰到好处,透露出一种友好的、符合社交规范的疏离感,唇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标准的弧度。
他迈开脚步。
步伐依旧是那种间距恒定、落地平稳的节奏,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朝着罗伯特走去,不疾不徐,如同一位即将与初次见面的客人握手寒暄的绅士。
罗伯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来访者弄懵了。
他的目光在李豫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紫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社交性的笑容,微微张开嘴,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还没请教这位是……”
他的话音刚刚吐出几个字。
李豫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步。
罗伯特甚至能看清李豫那双沉黑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略带困惑与强作镇定的脸。
然后。
李豫伸出了一只手。
动作自然,流畅,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探询,仿佛只是想要与对方握手。
罗伯特下意识地也抬起了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李豫手掌的瞬间。
李豫的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和角度,倏然变换了轨迹。
它如同一条骤然发动的毒蛇,轻盈却致命地绕过了罗伯特抬起的手臂,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脖子。
触感温热,皮肤下是坚硬的颈椎骨节。
罗伯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紫眸里瞬间被巨大的惊骇与茫然充斥,他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嘴唇甚至还在微微翕动,想要吐出那个未说完的疑问词。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骨骼错位断裂的声响。
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罗伯特的瞳孔骤然扩散,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灰烬覆盖的余火。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困惑、警惕、强装的镇定、乃至最后的惊骇都在瞬间凝固,然后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李豫适时地松开了手。
那具刚刚还温热的、穿着得体西装的躯体重重地摔落在深色的皮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紫眸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上的射灯,倒映着那片冰冷的光斑。
尤利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种……满意的神色。
她没有看那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
反而微微蹙起了眉,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捂住了自己挺翘的鼻尖,仿佛被空气中某种并不存在的血腥气困扰。
然后,她看向李豫,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带着指令意味的语调:
“挖出他的眼睛。”
尤利娅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
“尤利乌斯家族的紫色瞳孔,将是你最后一层伪装。”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罗伯特.李了。”
李豫沉默着。
他低下头,看向沙发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看向那双逐渐蒙上灰翳的、曾经闪烁着野心与算计光芒的紫罗兰色眼眸。
他没有犹豫太久。
再次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动作精准而稳定。
指尖没入眼眶。
片刻后,当他收回手时,掌心中已经多了两枚带着些许湿润组织、瞳孔呈现出深邃紫罗兰色的眼球。
在会客室冷白的灯光下,那抹紫色显得格外妖异与不祥。
尤利娅的目光在那两枚眼球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补充了一句:
“不用担心巴尔撒泽。”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
“他和我们这些人……有默契。”
尤利娅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面纱,看向李豫,那眼神里有一种了然,一种属于同一阶层、共享某些黑暗秘密的笃定:
“不会看不该看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停留。
转身,迈着那种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走出了会客室。黑色的裙摆拂过门框,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