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李豫刚才的陈述:
“甚至,今晚他们愿意停下脚步,施舍给你几分钟的交谈时间……”
尤利娅顿了顿:
“都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残酷弧度:
“如果杰斯没有主动走过去跟你说话,如果我向他靠近,再给你添上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
尤利娅的目光扫过李豫身上那套依旧笔挺、却毫无特色的礼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会在今晚,变成一个彻底的、无人问津的透明人。就像你刚走下楼梯时那样。”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毫不留情地冲刷掉所有虚假的暖意与希望。
李豫的脸上没有出现被戳穿后的难堪或愤怒,只是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更深的幽暗沉淀了下去。
尤利娅似乎对他的平静反应并不意外。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房间,掠过那张奢华宽大、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空荡床铺,最终落在李豫依旧穿戴整齐的身上。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真正踏入了房间。
带着一股混合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高级护肤品淡雅香气、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方才欢场残留的、甜腻而诱惑的暖香。
她走到李豫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并不重,甚至算得上“亲切”,却让李豫肩部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一线。
尤利娅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那张空空如也、连坐过的痕迹都几乎没有的床铺上。
然后,她重新看向李豫,嘴角勾起一个带着些许遗憾与嘲弄的弧度。
“而你今晚……犯的最后一个错误。”
尤利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是你没有接受任何一位女士的邀请。”
“你被杰斯的话影响到了。”
尤利娅直视着李豫的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饥不择食’固然上不得台面,显得急色而轻浮。”
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在宴会之后……依然如此洁身自好,却会让你显得很不合群,很……格格不入。”
她摇了摇头,收回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那只手上,依旧残留着些许金色的闪粉微芒。
尤利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遗憾:
“你放弃了最快建立‘同盟’与获取‘私密信息’的方式之一。”
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如何让这个“来自底层的野人”理解上层社会的运行规则:
“在这个圈子里,适当的暧昧,无伤大雅的放纵,甚至是一些……心照不宣的交换,都是被默许的社交货币。它能让你更快地‘融入’,建立起一些表面之下、更加‘牢固’的联系。”
尤利娅微微摇头,那披散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罗伯特。”
她有些疲惫地、无奈地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神只般的疏离,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烦恼。
“也许……”
尤利娅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该重新考虑,放弃这条迂回渗透的路线。”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再次打量李豫,这次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破坏力:
“或许,以你本身的‘战斗力’为前提,设计一套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潜入方案,成功率反而更高。”
她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虽然那样做,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会将某些人得罪得更狠,而且……”
尤利娅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会让你直接暴露在巴尔撒泽的眼皮子底下。”
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权衡这两种方案的利弊,目光在李豫身上停留了数秒,仿佛在计算他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又能支撑多久。
最终,她像是得出了某个暂时的结论。
优雅地,带着一丝意兴阑珊的倦怠,她转过身。
纯白的丝质睡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如同月光流淌。
她朝着房门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疏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外走廊昏暗光线的刹那。
一句话,如同最后一片飘落的羽毛,幽幽地飘进了李豫的耳朵。
带着那丝残留的、甜腻的金粉香气,和一种近乎宣判的漠然:
“如果你始终学不会如何当一只掠食者,就只能沦为棋子,没法保护好包括凯特琳在内的任何人……”
尤利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烙印在寂静的空气里:
“也许,让她没有任何痛苦的死去,反而是一种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