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的对峙声音并不大。
无论是荷鲁斯那带着慵懒讥诮的语调,还是巴尔撒泽平直无波的合成音,在数千米的距离与呼啸的乱流中,本应模糊难辨。
但以李豫那早已超越人类极限、在一次次进化中淬炼出的绝对强大的感官,这些言语还是一字不落地穿透了空气的摩擦、建筑的呻吟、以及远处隐约的警报与哭喊,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几乎就在巴尔撒泽向荷鲁斯躬身、用那种非人的平静提出“赔偿”与“友谊”的同时——
“好机会!!!”
加斯帕那压抑着亢奋、如同发现猎物的猛兽般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李豫意识深处轰然响起!
每个音节都拖长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发现漏洞的狂喜:
“我亲爱的、运气好到爆棚的朋友!趁他们俩在上面谈条件!巴尔撒泽那个混蛋现在绝大部分的算力肯定都被荷鲁斯那漂亮的一击给引开了!”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这是千载难逢的空窗期!快!现在就动身!找向下的通道!去一号实验室!”
李豫的身体依旧稳稳地站在倾斜角度越来越明显的办公室地面上,右手五指依旧深深陷入金属桌面,维持着平衡。他的目光透过观察窗,扫过那道贯穿天地的裂口,扫过空中那两个遥遥对峙的身影,最后落回脚下这片混乱的、正在持续崩塌的建筑内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意念在脑海中清晰传递,带着一丝谨慎的质疑:
“你就这么肯定……泰山金融一定会选择和谈?”
李豫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们好歹也是十巨头之一。被人当面打脸,颜面尽失。如果就这么轻易服软……”
他的质疑尚未完全成形。
“哈!”
加斯帕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李豫“天真”想法的怜悯与嘲弄。
“我的朋友,你还年轻,对这些个巨头没有深刻的认知。”
加斯帕的语气陡然变得悠长,带着一种明显的讥诮:
“你别看泰山金融掌握着公司圈的货币发行权,堪称这个世界的金融心脏,表面风光无限,所有公司的资金流动、信用评级,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其实这帮吸血鬼,腰杆子软得很。”
“从公司成立那天起,就是这样。”
加斯帕的语调变得像是在讲述某个古老的笑话:
“他们的创始人,那位号称‘金融魔术师’的老狐狸,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科技创新,也不是什么开疆拓土的军事征服。”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而是见风使舵,墙头摇摆,在各大势力之间走钢丝,用一堆复杂的数字游戏和债务链条,把自己变成所有人都需要,但又不会觉得太危险的存在。”
加斯帕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如果不是其他几家真正的巨头需要这么一个相对中立、而且大部分情况下能老老实实站队的‘账房先生’,来维持整个经济系统表面上的稳定运转……”
他冷笑:
“以泰山金融在公司圈中绝对算不上顶尖,甚至可以说相当平庸的科技水平,凭什么能经历这么多次权力洗牌、公司战争,至今还能厚着脸皮,坐在十巨头的牌桌上?”
李豫的瞳孔,在听到这番话时,微微收缩。
“你在晚会上也看到了。”
加斯帕的声音再次响起:
“泰山金融的十二家股东家族,背后几乎都站着其他巨头的影子。联姻,投资,秘密协议,利益交换……他们的内部,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他的语气变得刻薄:
“要我说,现在的泰山金融,除了一块‘巨头’的招牌还算响亮,内里……”
“……就像其他几家公司的公共厕所一样。”
“谁都能来用一下,谁都能在里面留下点东西,但没人真的把它当回事,更不会为了一个厕所,去跟另一个带着炸弹来的疯子拼命。”
话音落下。
短暂的沉默。
只有脚下建筑持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扭曲呻吟,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沉闷的坍塌声。
李豫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高空。
巴尔撒泽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纯黑的眼眸注视着荷鲁斯,姿态谦卑,仿佛正在与背后泰山金融的负责人交流。而荷鲁斯,则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轻点,等待他们的回应。
谈判,或者说,讨价还价,显然还在继续。
加斯帕的分析,虽然粗俗,却精准地剖开了泰山金融那层华丽外壳下的虚弱本质。
他们的“巨头”地位,建立在其他巨头“需要”的基础上。
他们的力量,源于妥协与平衡,而非绝对的武力或技术碾压。
当面对荷鲁斯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拥有绝对破坏力、且显然不在乎什么“平衡”与“规则”的存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