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暂时低头，用谈判和“赔偿”来稳住对方，避免核心区域遭受更彻底的毁灭，确实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做法。
哪怕，这意味着颜面扫地。
想通这一点，李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专注，迅速扫视着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被劈开的裂缝。
裂缝两侧，是裸露的楼层剖面。他能看到断裂的走廊，扭曲的电梯井，以及一些尚未完全崩塌、连接着两侧的空中廊桥或管道结构。更深处，光线暗淡，只有应急照明和偶尔爆出的电火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加斯帕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效率，却掩不住一丝得意：
“抓紧时间，我亲爱的朋友。我已经借着巴尔撒泽注意力分散的这宝贵几分钟，悄悄地、悄悄地，绕过了他设置在内部网络里的好几道警戒线。”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
“通向一号实验室沿途的二十七道主要门禁，以及四十三处动态生物扫描节点，现在都处于‘临时维护，手动通行’的友好状态。”
加斯帕发出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希望你能在他们俩商量完价格之前，搞定你要的东西。”
李豫没有回应。
他的面色，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金色的光缓缓亮起。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一直深深嵌入金属桌面的右手。
五指离开桌面，留下五个清晰的凹陷指印，边缘的合金微微翻卷。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鞋底踩在倾斜的、布满裂纹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锁定在观察窗外，那道巨大裂缝中段，一处相对平缓、似乎有结构物连接的阴影区域。
没有犹豫。
没有助跑。
李豫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面巨大的观察窗，猛冲而去！
“哗啦啦！！！！”
强化玻璃制成的观察窗，在他肩背的猛烈撞击下，如同脆弱的糖片般轰然碎裂！
无数晶莹的碎片在阳光下迸溅，折射出七彩的炫光，混合着尘埃，如同炸开的冰晶之雨。
李豫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禽，从四十九层的高度，朝着那道贯穿建筑的巨大裂缝，义无反顾地跳了出去！
顷刻间，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他全身。
建筑内部混杂着尘埃、烟雾、以及各种化学物质气味的空气，如同狂暴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拍打着他的面颊。
耳畔，是急剧放大的、空气摩擦发出的剧烈呼啸声！
那声音尖锐、持续，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刮擦着耳膜，混合着下方持续传来的建筑崩塌的闷响、远处隐约的警报、以及……高空中那两个存在若有若无的对话余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调整着姿态，如同最熟练的跳伞者，却又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近乎本能的优雅与控制力。
制服的下摆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紫色的眼眸在急剧变幻的光影中，冷静地扫视着下方飞速放大的景象，断裂的钢结构、裸露的管线、一个个被切开的房间内部、以及更深处那片被黑暗与应急灯光共同统治的、未知的领域。
周围，并非只有他一道下坠的身影。
一些崩落的建筑材料、断裂的家具、甚至几个不幸被卷入裂缝、正在绝望尖叫或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体，如同下饺子般，从裂缝两侧的不同高度纷纷坠落，在他周围形成一片混乱的、加速下坠的“雨幕”。
李豫的身影，混迹其中，毫不显眼。
“哇哦~~~~~”
加斯帕的惊叹声，如同背景音乐般，恰到好处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对这场“高效行动”的赞赏：
“直接跳下去！完全避开了所有可能留有监控记录或生物识别残留的通道和走廊！”
他的语调变得欢快：
“这样也不错，非常省时间。”
加斯帕顿了顿，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专业的评判：
“以你现在的质量、初始高度、以及这颗星球的重力加速度计算……不考虑空气阻力的话，到达底层大约需要……15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奋：
“好好享受这趟难得的免费高速电梯吧，我亲爱的朋友！”
“希望落地的时候，你的‘新身份’……”
加斯帕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恶意的轻笑：
“……还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