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惊涛暗涌(2 / 2)

“毛骧。”朱元璋看向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

“拟密旨发江西都司及周边卫所指挥使:着其以演练、剿匪等名目,秘密调集精锐,向龙南方向缓进,于八十里外择地隐蔽集结,无朕亲笔虎符加急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靠近寒潭三十里内!违者,斩!”

“遵旨!”

“王景弘。”

“老奴在。”

“东厂在江西及通往江西各水陆要道之人手,全部动员。严查任何可疑人员、物资流动,尤其是涉及矿物、异样器物、方术之士。对龙南山地方圆五十里内村落,进行细密暗访,寻找与‘梅先生’或任何异常人物相关之线索。但有发现,急报入京!”

“老奴明白!”

“廖永忠。”

“臣在。”

“拟密旨发北平燕王及平安:通报江西龙南详情。命其加强王府及自身警戒,着平安亲自负责燕王安全。赐燕王密谕:准其依前所请,尝试监测‘坐标’异动,所有细微感知,均需详细记录,密报天工阁参考。另,可依计放出风声,试探姚广孝反应,然一切需在绝对掌控之下,不得令燕王涉险!”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武英殿发出,整个大明帝国针对“降临者”的战争机器,在洪武皇帝冷峻的意志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精度,隆隆运转起来。技术攻坚、兵力调动、情报编织、战略试探……无数条线同时收紧,目标直指江西深山那口仿佛连通着未知世界的寒潭。

同日,深夜,北平燕王府

平安将刚刚译出的、来自南京的加密密件,呈给朱棣。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朱棣就着灯光,仔细阅读。他的脸色在光影中明暗不定,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如同燃烧的冰。

“原来如此……完整的‘主星仪’,地脉能量,‘门’的雏形……”朱棣放下密件,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怪不得,怪不得总觉得心神不宁时,似有深潭回响。本王这‘坐标’,原来是系在了一扇‘门’上。”

平安担忧道:“殿下,南京旨意,要加强警戒,监测异动。臣已加派三班人手,王府内外明暗哨增加一倍。您要的那小型监测器物,天工阁回复正在加紧试制,不日或将送来。”

朱棣摆摆手:“外紧内松即可,太过紧张,反而让暗处的老鼠不敢出洞。至于监测器物,有则最好,无亦无妨。”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凝视着那看似无物的皮肤,“那种联系……很微弱,但并非无法感知。尤其是情绪剧烈波动,或深夜静思之时。”

他忽然看向平安:“南京提及,可依计放出风声,试探姚广孝。你觉得,该如何放这个风声?”

平安思索片刻:“殿下之前提及对‘星象地脉与人之气运关联’之说偶有涉猎,此风声已通过几个可信又嘴不严的门客散出些许。若要加强,或可命人假意寻访北平方士、僧道,询问‘地气缠身、夜梦深潭’之征兆,并许以重酬。此事若传入姚广孝耳中,他定会知晓殿下对自身异常已有察觉,且正在寻求解释乃至破解之法。他或许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朱棣沉吟,“是再次接触,加深烙印?还是提供虚假解法,引本王入彀?或者……干脆做点什么,让这‘坐标’更明显?”

他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平安,你说,如果本王这‘坐标’,突然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甚至……仿佛要‘挣脱’或‘消散’,那边江西忙着绘‘门’的‘降临者’,会不会着急?”

平安一愣:“殿下意思是……伪装‘坐标’出问题?这……如何伪装?他们对‘坐标’的感知,恐怕非我等所能理解。”

“不需要完全理解。”朱棣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他们需要稳定的‘坐标’来锚定‘门’。如果‘坐标’不稳,他们的计划就会受影响。如何伪装?或许……可以借助外力,制造一些干扰。天工阁不是在研制干扰器吗?若有一种小型干扰器,能佩戴于身,产生某种特定的、紊乱的‘场’……当然,这需要天工阁的配合,而且风险未知。”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平安听得心惊肉跳:“殿下,此举恐有不可测之险!万一干扰器引发‘坐标’反噬,或招致对方更加激烈的反应……”

“所以需要天工阁谨慎测算,需要南京陛下的准许。”朱棣冷静道,“但这或许是一条主动破局的思路。总好过坐在这里,等着被当成‘门’上的一个锁眼。”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无垠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江西那口幽深的寒潭。

“把本王这个想法,连同南京要求记录的‘坐标’感知细节,一并密报天工阁和陛下。”朱棣沉声道,“告诉他们,若技术可行,风险可控,本王愿做这个‘不稳定的坐标’。看看是他们的‘门’先开,还是本王的‘锁’,先让他们头疼。”

平安看着燕王挺拔而孤峭的背影,深知这位殿下骨子里的骄傲与决绝。他不再劝阻,躬身道:“臣这就去办。”

朱棣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袍袖。手腕内侧,那股微弱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牵系感,似乎随着他心绪的起伏,又隐隐波动了一下。

他缓缓握紧拳头。

“想拿本王当路标?那就看看,最后指向的,是不是你们的坟墓。”

洪武十二年九月初十,这一日,从江西惊魂未定的山洞,到南京运筹帷幄的武英殿,再到北平孤灯独立的燕王府,惊涛已在暗处汹涌,无形的战线被骤然拉紧、延伸。技术与诡计,勇气与冒险,忠诚与算计,都在为那即将到来的、或许将决定两个世界走向的碰撞,积蓄着力量。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深潭之下的阴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的迫近,在那无人可见的黑暗中,悄然调整着“呼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