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惊涛暗涌(1 / 2)

洪武十二年九月初十,江西龙南

山洞内的光线随着日头升高而变得清晰。伤口被简单处理包扎后,老疤不顾疲惫,强撑着主持情报整理。

周焕将一夜惊魂中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分门别类绘制在数张特制的、带有暗格和符号标记的皮纸上。岩缝内惊鸿一瞥的“主星仪”核心轮廓与那漩涡状阴影的草图;潭底光点排列与投射光丝构成的虚幻图案碎片;甚至包括“影傀”从崖壁阴影“活化”而下的动态示意,以及黑衣人踏水而来的诡异姿态。

铁铉则负责撰写文字报告,将他感知到的“鉴邪石”反应变化(从稳定脉动到疯狂闪烁)、那撼动身体的低沉嗡鸣、以及最后时刻“影傀”似乎受地域限制的现象,尽可能清晰、客观地记录下来。他还补充了自己对崖顶“三角阵列”反应迟钝的疑惑。

“老疤,你的伤……”鹞子看着老疤肩头渗血的布条,眉头紧锁。

“死不了。”老疤咬着牙,用未受伤的手将周焕画好的最后一张图与铁铉写就的报告正文叠放在一起,“关键是要把这些东西送出去。昨夜闹出那么大动静,对方肯定知道我们摸到了边上,接下来要么加强戒备,要么……可能会转移或加速进程。消息必须尽快到陛下手里。”

他看向鹞子:“你带两个人,立刻出发,走南线,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最近的‘迅羽房’节点(赣州府城)。将这些情报按最高密级分拆加密,通过信鸽急递南京。路上务必小心,我怀疑他们可能会在出山路径上设卡拦截。”

“明白!”鹞子郑重接过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情报卷。

“我们剩下的人,”老疤目光扫过受伤的石头和其他队员,“暂时在此隐蔽休整,处理伤势。同时,轮流在洞口高处远眺,用望远镜观察寒潭方向动静,看对方有何反应。但要记住,绝不再次靠近!我们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下一步是等待南京的指令。”

铁铉望着鹞子几人迅速消失在洞外山林中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情报是送出去了,但龙南这潭水,经昨夜一搅,是会更浑浊,还是……会提前沸腾?

他走到洞口,接过同伴递来的望远镜,望向寒潭方向。晨雾已散,那片山林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但铁铉知道,那宁静之下,是更加紧绷的弓弦,和正在加速运转的、未知的恐怖。

同日午后,南京,武英殿

“迅羽房”最高优先级的密件,在午后时分接连送达,于武英殿侧殿内被快速拼合、译出。

廖永忠亲自将译好的情报呈给朱元璋。秦老头、沈先生,以及被紧急召来的毛骧、王景弘,皆肃立殿中,气氛凝重。

朱元璋一言不发,仔细阅读着每一张纸,每一幅草图。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偶尔闪过刀锋般的锐光。

良久,他放下最后一张纸,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一个完整的‘主星仪’,藏在江西深山古潭之畔,借地脉水气,正在绘‘门’。潭中有卫,崖壁有哨,非人傀儡,可控范围……呵呵,好大的手笔,好深的谋划。”

他看向秦老头和沈先生:“图上这漩涡阴影,是何物?”

沈先生上前一步,额角有细汗:“回陛下,此物……臣等亦前所未见。然结合‘主星仪’核心、能量汇聚、以及‘开门’之目标推断,此漩涡状阴影,极有可能便是……那‘门’的雏形,或能量汇聚通向的‘彼端’接口。当其完全显现、稳定之时,或许便是‘门’开之刻。”

“门后是什么?”朱元璋问。

殿中一片沉寂。无人能答。

“那虚幻图案碎片,可能是什么?”朱元璋继续问。

秦老头艰难道:“似星图,又非寻常星图。其结构繁复立体,似在描述某种……多维度的结构或坐标。或与‘降临者’所来自之‘地方’有关,亦或是‘门’本身所需构建的‘框架’。”

朱元璋的手指敲击着御案,目光转向毛骧和王景弘:“依尔等看,江西此局,当如何应对?强攻?还是继续探查?”

毛骧率先开口,语气硬朗:“陛下,龙南据点既已确认为核心,且对方似有加速迹象,臣以为当调集重兵,以雷霆之势合围强攻,趁其未完全准备就绪,一举捣毁!迟则恐生变数。可命江西都司、附近卫所秘密集结,同时命平安将军抽调北平精锐南下策应。”

王景弘却缓缓摇头,声音尖细却沉稳:“毛指挥使所言不无道理,然则强攻风险极大。其一,敌据险地,防御诡异,非人傀儡悍不畏死,且有远程灭迹、能量攻击之能,强攻恐伤亡惨重。其二,情报提及‘影傀’似不能远离寒潭范围,此限制是真是假?若为真,诱敌离开其优势区域再行打击,是否更妥?若为假,则强攻正中其下怀。其三,最关键者——那‘主星仪’与‘门’。若我军强攻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提前或强行启动那‘门’,引发出无法预料之灾变,后果谁人承担?”

毛骧皱眉:“难道就放任不管,坐视其成?”

“非也。”王景弘道,“老奴以为,当双管齐下。一面,密令江西周边大军秘密向龙南方向运动,形成合围之势,施以压力,迫使对方不敢轻易大动,或露出更多破绽。另一面,技术破译需争分夺秒!‘天工阁’已得此关键情报,当全力解析那图案碎片、漩涡阴影及能量运行规律,寻找其弱点、干扰其运行之法。同时,北平方面,燕王殿下身上‘坐标’既与江西能量关联,或可从此处着手,尝试反向干扰或屏蔽。”

朱元璋听完双方意见,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廖永忠:“永忠,你以为如何?”

廖永忠沉吟道:“陛下,臣以为王公公所言,更为稳妥周全。强攻乃最后不得已之手段。当下首要,应是‘技术制衡’与‘战略压迫’并行。臣建议:第一,命‘天工阁’集所有人力,优先破解江西传回之图案与数据,结合已有‘干扰器’理论,全力研制针对性更强、功率可能更大的干扰或破坏装置。第二,如王公公所言,密调精兵于龙南外围形成威慑,但暂不进攻,同时广布眼线,监控其人员、物资进出,寻找其供应链或外部接应点,断其援路。第三,北平方面,请陛下密谕燕王与平安,加强自身防护,同时可尝试以陛下所赐之小型监测器物,记录‘坐标’异常与江西能量活动之关联,为技术反制提供数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探查队提及‘三角阵列’对‘影傀’反应迟钝,此点极为重要。或可说明,‘降临者’对不同层级单位(如主仪、节点、战斗傀儡)使用的能量或控制频率有所差异。若能找出‘影傀’的独特频率弱点,或可研制专门针对此类战斗单元的‘驱散’或‘瘫痪’装置,则未来交战,我方伤亡可大减。”

朱元璋目光闪动,显然在权衡。

此时,沈先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激动:“陛下,臣……臣观那图案碎片,虽不完全,但其几处关键转折与连接方式,与臣早年研究一批西周玉琮上失传纹饰时,所见之‘虚空引路’构图,有……有六七分神似!只是那玉琮纹饰更加古朴残缺,且无立体结构。”

“西周玉琮?‘虚空引路’?”朱元璋看向他。

“是!那批玉琮出自岐山附近,据传与古公亶父迁岐、沟通天地之传说有关。纹饰晦涩,历来无人能解。臣当年抄录拓印,本已束之高阁。若陛下允许,臣立刻回天工阁找出比对!”沈先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真能找到古今之间的关联,或许就能打开理解“降临者”技术根源的一扇窗!

朱元璋精神一振:“准!立刻去查!秦先生,你协同沈先生,集中所有力量,解析、比对、研制!朕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内,朕要看到切实可行的技术反制方案,至少是方向!”

“臣等领旨!”秦老头和沈先生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