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月满前夜(1 / 2)

洪武十二年九月十五,南京,天工阁

窗外秋雨淅沥,寒意渐浓。天工阁密室内却气氛灼热。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比对、推演、计算,沈先生眼底布满血丝,形容枯槁,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面前的长案上,铺陈着一幅拼接起来的巨大皮纸。皮纸中心,是周焕绘制、经过多次修正补充的江西“虚幻图案碎片”。周围,则是从数十件不同年代、不同形制的玉琮、玉璧乃至某些商周青铜器神秘纹饰上临摹下来的相似结构片段。

这些来自历史尘埃的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在沈先生呕心沥血的努力下,正一点一点被镶嵌到江西图案的残缺之处。尽管仍有许多空白和不确定,但一个前所未见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能量结构图,已初具轮廓。

“陛下,廖公,请看。”沈先生的声音干涩却清晰,他用一根细长的竹签,指向结构图的核心区域,那里对应着江西“主星仪”核心的漩涡阴影位置,“根据多件玉琮‘虚空引路’纹饰的共性,尤其是几件出自疑似上古祭祀核心遗址的玉琮内壁刻纹推断,这个漩涡,并非‘门’本身,而是……能量汇聚与时空‘曲率’发生剧烈改变的‘奇点’区域。‘门’,更像是以这个‘奇点’为中心,通过周围这些……”竹签移向那些不断延伸、交织、构成复杂多面体的光纹线条,“……这些‘框架’或‘通道’网络,稳定并扩大其影响范围,最终实现两个‘界域’的短暂连通或稳定锚定。”

秦老头在一旁补充,指着结构图中几处被特殊颜色标记的节点:“更关键的是,沈先生和我比对纹饰变化规律与古籍中关于‘地气潮汐’、‘星力流转’的零星记载发现,这个结构网络的能量流动,存在明显的‘共振节点’和‘脆弱环’。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几个位置,“这些地方的纹路连接方式,在不同玉琮上表现出最大的变异性和不稳定性。我们推测,这可能对应着整个能量网络运行时的‘应力集中点’或‘频率转换枢纽’。若能以特定方式干扰这些节点,或许能引起整个网络的连锁紊乱,甚至局部崩溃!”

朱元璋站在图前,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他虽然不通技术细节,但对战略要害的直觉却无人能及。“也就是说,这玉琮古纹,不仅帮我们看懂了‘降临者’在造什么,还隐约指出了这东西的‘关节’所在?”

“正是如此,陛下!”沈先生激动道,“‘降临者’的技术固然远超我等理解,但其构建的这‘门’之框架,似乎依然要遵循某些……或许是宇宙通用的基础规律?而这些规律,可能被古代那些感知敏锐的先知巫觋,以象征和模糊的方式,记录在了祭祀礼器之上!我们如今,是在用千年后的眼光和危机,重新解读这些古老的警告与提示!”

廖永忠沉声问:“那么,针对这些‘脆弱环’或‘共振节点’,我们的‘干扰器’能否进行针对性改进?何时能有实物?”

秦老头与沈先生对视一眼,脸上显出凝重与急迫交织的神情:“回廖公,理论推演已有方向。我们正根据节点纹路的几何特性与可能的能量振动模式,重新设计‘干扰器’的线圈缠绕方式与频率发生机制。但……时间太紧了。要制造出能真正产生足够强度、精确频率干扰的装置,至少还需十日以上的反复测试与调整。而且,需要靠近节点才能生效。”

“十日……”朱元璋眉头紧锁,“江西龙南那边,老疤最后一份报告是九月十二,说寒潭异常平静。但今日已是十五,月圆之夜就在眼前。他们……等得了十日吗?”

这个问题,让室内热切的气氛骤然降温。

沈先生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臣……臣昨夜对照星图与玉琮出土记载时,忽有所感。那几件纹路最特殊、被认为最接近‘沟通’状态的玉琮,其出土地点,在古星图分野上,多对应‘舆鬼’、‘东井’、‘柳’等与幽冥、水源相关的星宿。而月望之时,太阴之力最盛,对地脉水气的牵引也达峰值……若‘降临者’选择龙南寒潭为基,又值月圆……今夜或明日,恐怕真是能量汇聚、启动关键步骤的极佳时机。”

朱元璋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就在月圆之夜,尝试推进‘开门’进程?”

“臣……不敢断言,但可能性极大。”沈先生垂下头。

“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密令江西都司,外围隐蔽部队,今夜起进入最高戒备!同时,急令老疤,不惜一切代价,严密监控寒潭动静,但绝不可轻易涉险接战!若有异变,以传递情报为第一要务!”朱元璋语速快如疾风。

“是!”廖永忠领命,正要转身,又被朱元璋叫住。

“还有,”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凝聚了古今智慧与危机的结构图上,“告诉秦先生和沈先生,干扰器的研制,一刻也不能停!哪怕只能造出个雏形,哪怕效果未知,也要在最短时间内,送一个到江西!送到老疤手里!告诉他们怎么用!哪怕只能干扰一瞬,也可能为我们争取到关键的时间!”

“陛下,未经验证的装置,贸然使用,恐适得其反……”秦老头忧心忡忡。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元璋斩钉截铁,“这是战争!难道要等敌人的‘门’完全打开了,我们的‘刀’还没磨好吗?去做!朕要看到东西!”

“臣……遵旨!”秦老头和沈先生深知责任如山,压力如海,咬牙领命。

秋雨敲打着天工阁的窗棂,仿佛战鼓声声,催促着时间,也煎熬着人心。

--

同日,黄昏,江西龙南

山林被昏黄的暮色笼罩,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老疤收到了南京通过特殊渠道接力传来的、廖永忠亲笔的加急密令。命令内容让他心头剧震。

“月圆之夜,极可能异变……不惜代价监控,以传递情报为第一要务……干扰器雏形已在赶制途中……”

他将密令传给铁铉、周焕和鹞子看过。几人脸色都无比凝重。

“月圆……就在今夜了。”鹞子望向洞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声音干涩。

连续几日的平静,原来是在为这一刻蓄力。对方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窥探,因为当真正的进程启动时,些许干扰或许已无足轻重——或者,已被计算在内。

“我们的位置,还是太远了。”老疤看着简陋的草图,他们藏身的山洞距离寒潭直线距离超过三里,中间隔着密林和起伏的山丘,夜间视线极差。“必须抵近到能直接观察寒潭的位置,至少……要能看到能量爆发的光芒和大致景象。”

“可那些‘影傀’和暗哨……”石头忍不住道,他的伤口虽好转,但战力未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