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月满前夜(2 / 2)

“绕开它们。”老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不从西面崖壁,也不从东、南缓坡。走这里——北面陡崖的侧面,有一片近乎垂直的裸岩区,植被稀少,难以隐蔽。但也正因为如此,对方可能疏于防范。我们从这里攀上去,在崖顶寻找观察点。崖顶视野开阔,且居高临下。”

“但那片裸岩区极难攀爬,夜间更是危险。”铁铉担忧道。

“所以,人不能多。”老疤目光扫过众人,“我、铁铉、周焕,三个人去。铁铉带‘鉴邪石’预警,周焕负责观察记录。鹞子,你带石头和其他兄弟,留在山洞作为接应和后路,并负责与可能送达的‘干扰器’及后续指令联系。如果我们三个时辰内没有返回,或者你们看到寒潭方向出现大规模异常光芒、震动,不要犹豫,立刻按备用路线撤离,将情况报出去!”

“老疤!”鹞子急了。

“这是命令!”老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眼睛贴在敌人脑门上,但也需要有人把眼睛看到的东西送出去!你责任更重!”

鹞子咬牙,重重点头。

铁铉和周焕没有多言,默默开始准备。检查攀岩工具,将“鉴邪石”用黑布包好贴身收藏,周焕将最后几张珍贵的硬皮纸和炭笔小心收好。三人换上了与岩壁颜色相近的灰褐色衣物,脸上涂抹泥灰。

暮色彻底沉入黑暗,山林被浓重的夜幕吞没。今夜无雨,但云层厚重,星月无光,正是潜伏的绝佳时机,却也预示着那轮隐于云后的圆月,一旦挣脱束缚,其光华将更加突兀、醒目。

老疤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洞,向着北方那片陡峭的裸岩区潜去。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能惊动沉睡的群山。

今夜,月满将至,龙潭是再起波澜,还是……将掀起吞没一切的巨浪?

--

同日,夜,北平,燕王府

书房内,朱棣刚刚结束一轮打坐静思。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空白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日来“坐标”感知的细微变化:几时几刻有微弱牵扯感,何时心悸,何时仿佛听到极遥远的、类似深潭回响的幻听……记录详尽到近乎琐碎。

平安侍立一旁,低声道:“殿下,天工阁回复,第一批‘频率扰动贴片’的试制品,已随今日的加急密件送出,预计明日晚间可到。他们根据您提供的记录,调整了三个不同频率的版本,请您收到后,务必先从最低强度的开始,在医官监护下,极短时间试戴,观察反应。”

朱棣“嗯”了一声,合上册子,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庭院,那里正是凉亭所在的方向。自从节点被破坏后,那里已被彻底封锁,但朱棣偶尔经过附近时,依然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平安,你说,如果‘坐标’真的被扰动,变得不稳定,”朱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那个姚广孝,他会先察觉,还是江西那边会先察觉?”

平安思索道:“臣以为,姚广孝既然负责北平这边的‘烙印’,他对此‘坐标’的感应可能更直接、更敏锐。江西方面或许是通过某种网络或仪器进行监控。若‘坐标’异常,姚广孝很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那么,他会有何反应?”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是急着来‘修复’,还是……会好奇,会来查看究竟?”

“这……臣不敢妄断。但以其行事之诡秘谨慎,直接现身‘修复’的可能不大。更可能……是派‘影傀’或其他人手前来探查,甚至可能再次尝试某种隐蔽的接触或施加影响。”

朱棣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那是南京关于江西龙南最新研判及月圆预警的摘要。

“月圆……能量汇聚……”朱棣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看来,今夜不止江西热闹。本王身上这点‘火星’,说不定也能给他们添点乱子。”

他看向平安:“王府内外,尤其是靠近本王寝殿之处,今夜起,明哨暗哨再增一倍。所有侍卫,配发强弩与特制网具。告知他们,若遇非人之物或形迹可疑之僧道,无需警告,可立毙之。若有擒获,重赏。”

“是!”平安心头一紧,知道燕王这是要以身为饵,准备迎接可能的“客人”了。

“另外,”朱棣顿了顿,“以本王名义,下帖子,请几位平日里与僧道有所往来、又喜谈论玄奇的清客名士,明日晚间过府‘赏月论道’。把动静弄大些。”

平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殿下是想……若姚广孝或其耳目在侧,此举可示之以‘常态’,甚至……提供一个他可能混入或窥探的机会?”

朱棣嘴角微扬,不置可否:“去吧。今夜,让大家都警醒些。这月亮,看起来不会太安宁。”

平安领命退下,心中暗叹燕王殿下这引蛇出洞、虚实相济的手段,真是玩到了极致。只是,那“蛇”,究竟是会被引出洞,还是反而被刺激得更深、更危险?

朱棣独自立于窗前,仰望被浓云遮蔽的夜空。手腕内侧,那股熟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微弱牵系感,似乎在云层后那轮不可见的满月影响下,比平日更加清晰、更加……蠢蠢欲动。

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来吧。让本王看看,是你们的‘门’先开,还是本王的‘局’,先收了你们的先锋。”

洪武十二年九月十五,月满前夜。南京的天工阁在古籍与星图间争分夺秒,江西的深山有三道身影正向死亡禁区攀爬,北平的王府已张开了无声的大网。三地遥相呼应,共同等待着那轮注定不平静的圆月,升上中天。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滴答作响,走向那个未知的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