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村的牛车一般在十点钟左右停在街口,等凑齐一车人再一起返回村里。
苏木从苏国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九点半的样子,等着也是等着,苏木磨磨蹭蹭的往街口走。
街上的运动愈演愈烈,苏木低着头靠边走。
街上时不时有压着一脸麻木的坏分子游街的红小兵。
有激进的人,被这种情绪感染,一路跟着痛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刨了他家祖坟。
但大多数人都尽量低头,靠着街边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个思想扭曲的时代。
这种场面,苏木看过许多次,但这不是她一人能改变的。
突然间的惆怅,看到停在街口的牛车时,戛然而止。
最开始下放的那些人确实有问题,可后来却被有心人利用,成了解决对手的工具。
下放人员全体好人的情况,只能在小说里看到。
别人不知道,反正他们枣树村的那几个坏分子,是罪有应得。
“小木头,回村玩呐?”
坐在街口一块大石头上的老杨头笑眯眯的喊住她。
“是的哦杨爷爷,我想回去找大牛他们玩。杨爷爷,你家大白病好了吗?”
苏木从口袋里掏出一分钱递给老杨头,这是车费。
大人两分钱,小孩一分钱,挣的钱村里也不干别的,都拿来给拉车的大黄牛买营养品。
这一年年的,村里的牛累得很,牛比人金贵,多少能给它补充点营养。
老杨头接过钱,嗐了一声,满脸心疼,“早好了,五块钱的事,大白还以为自个要死了,躲到山上去等死,这臭小孩,它病好了我狠狠揍了它一顿。”
自家的狗,进了他家的门,就是他家的一份子,五块钱算什么,十块八块,八十块他也愿意治。
老杨头摸着怀里热乎乎的烧饼想着,等会回家,臭小白哈喇子流了一地,他也不会给它吃一口。
苏木付完车费也没急着上车,见大黄牛嘴里不停嚼嚼嚼,过去摸了摸它的鼻子。
大黄牛的鼻子湿漉漉的,苏木又把手上蹭到的水擦到它脸上。
村里的孩子大黄都认得,喷了一道鼻息,仰了仰头,发出“嗯”的声音,这就是在打招呼了。
苏木摸了摸口袋,还有半块饼干,顺手塞到大黄嘴里。
大黄被投喂,兴奋的蹭了蹭苏木。
“咦~大黄你怪埋汰的,下次别蹭了。”
大黄激动的拉长声音“哞”了一声,好像在表示抗议。
他俩玩得你来我去的,旁边的老杨头看得直乐。
就在苏木玩不起,要上手去掰大黄的嘴巴牙齿时,老杨头赶紧提醒:“小木头,上车咯,人要齐了。”
开玩笑,再让她继续玩下去,他都怕大黄气得撂蹶子不干了。
苏木遗憾的松手,再次在大黄身上擦了擦手。
“大黄,下次再和你玩。”
说完,麻溜的爬上了车,大黄的两个前蹄在地上刨了好几下,最后又喷出一道鼻息不吱声了。
苏木找了个比较熟悉的婶子旁边坐下,一一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四处打量。
牛车后面坐着好几个婶子,都是认识的,只是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壮汉,身材魁梧看着还怪吓人的。
苏木盯——
“木木,你知道啥叫知青不?”
有热心的大婶给她介绍。
苏木配合的摇摇头,“知青是啥玩意?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