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首长,‘雪狼’支队完成任务,已摧毁廖耀湘兵团指挥部。”林锋的声音很平静,“廖耀湘本人逃脱,但指挥系统已瘫痪。”
话筒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梁兴初嘶哑但激动的声音:“好!好小子!你们立大功了!现在位置?”
“胡家窝棚东北约五里,与三纵七师先遣部队会合。”
“待在原地休整!我马上派医疗队过去!”
“首长,”林锋打断他,“休整不急。廖耀湘跑了,但他的兵团主力还在逃。‘雪狼’请求继续追击任务——我们熟悉地形,知道敌军溃逃路线,可以引导主力部队进行精准拦截。”
又是一阵沉默。
“林锋,”梁兴初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们还有多少人?”
“九人。”
“伤亡情况?”
“人人带伤,两人重伤需要紧急救治,其余轻伤。”
“胡闹!”梁兴初吼道,“九个人,人人带伤,你还想追击?给我原地待命,这是命令!”
林锋握着话筒,看着东方的天空。晨光越来越亮,远处,溃兵的洪流还在向西涌动。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东北野战军主力正在分割围歼廖耀湘兵团残余。
“首长,”林锋缓缓说,“黑山十天,我们守住了。胡家窝棚一夜,我们捅了敌人心脏。现在,仗打到这个份上,‘雪狼’不能停。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咬住敌人,直到最后一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不是请战,是汇报。‘雪狼’将继续向西追击,引导主力拦截敌军。如果我们回不来……请首长在战报上,给‘雪狼’留一行字。”
说完,他挂断了通话。
年轻连长和四十个战士,静静地看着这九个人。
“林支队长,”年轻连长开口,“我们连的任务是穿插截击。如果你们要向西,我们可以分一个班跟你们……”
“不用。”林锋摇头,“你们按原计划执行任务。我们人少,机动灵活,更适合追踪。”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八个人。
沈寒梅已经给重伤员做了简单处理,用树枝和布条固定了腹部伤口。那战士脸色惨白,但还清醒着,对林锋点了点头。
陈启明在检查武器——子弹不多了,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只剩三颗。
另外五个战士,有的靠着枯树喘息,有的在收集路边的国民党溃兵丢弃的弹药。
“还能走的,站出来。”林锋说。
九个人,全部站直了身体——包括那个腹部重伤的战士,他咬着牙,用手按着伤口,摇摇晃晃地站着。
“林团长……我还能打……”他嘶哑地说。
林锋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好。”
他转向年轻连长:“兄弟,借点弹药,再给点干粮和水。”
年轻连长二话不说,转身下令:“全体都有,把身上的子弹、手榴弹、干粮、水,分一半给‘雪狼’的同志!”
四十个战士默默执行。子弹、手榴弹、压缩饼干、水壶,一样样递过来。
“谢谢。”林锋接过一个水壶,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身边的战士。
五分钟后,补充完毕。
“出发。”林锋说。
九个人,排成松散的战斗队形,向西走去。
晨光完全照亮了平原。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坦克的轮廓,可以看到追击部队的红旗,可以看到溃兵丢弃的武器装备铺满了田野。
一场大战,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而他们,还要继续向前。
年轻连长站在田野中,看着那九个蹒跚却坚定的背影,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长久的军礼。
他身后的四十个战士,也齐齐举起了手。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辽西大地。
在那光芒中,九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烟尘与烽火,继续向着敌人逃窜的方向,追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