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追悼英烈(2 / 2)

“……吴国栋,绰号吴排长,吉林通化人,1948年10月牺牲于黑山。”

“……孙德胜,黑山本地人,1948年10月牺牲于黑山。”

“……赵守义,山东菏泽人,1948年10月牺牲于辽河渡口。”

念到“夜莺”时,林锋停顿了很久。

他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个冷静、果敢、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出现的女侦察兵。想起她在上海弄堂里敏捷的身手,想起她在黑山阵地上坚持要留下来断后时的眼神。

“顾小莺,代号‘夜莺’,江苏南京人,1948年10月牺牲于黑山。”

他终于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这些,只是我笔记本上记下来的。”林锋说,“还有很多很多人,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他们可能刚补充到部队几天,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战友自己是哪里人,可能家里还有等他们回去的父母、妻子、孩子。”

“他们全都留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指了指身后的黑山,指了指更广阔的辽西平原。

“我经常想,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死,还要往前冲?为什么明明可以退,却选择留下来断后?为什么明知道可能看不到胜利,还要义无反顾?”

林锋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后来我明白了。”他说,“因为他们相信——相信他们牺牲了,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相信他们倒下了,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相信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是一个值得的未来。”

“这个未来,我们现在看到了。”

他转身,指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大地。

“东北解放了。接下来,是华北,是中原,是江南,是全中国。这条路,还会有人倒下,还会有人牺牲。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寒风中激荡: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着,这条路,就会走下去!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们为什么牺牲,他们的血,就不会白流!”

“今天,我们在这里告别。但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开始承载他们的遗志,开始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开始建设他们用生命换来的那个新中国!”

林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把土——从湘西雪峰山带来的土,三年多来一直带在身边。

他走到碑前,蹲下身,艰难地用一只手挖开一小块冻土,把那把湘西的土埋进去。

“兄弟们,”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带你们……看到胜利了。”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立正,敬礼。

身后,一百零八名“雪狼”官兵同时敬礼。

更远处,几千名十纵官兵同时敬礼。

阳光照在军帽上,照在绷带上,照在那些年轻而伤痕累累的脸上。

寒风中,不知是谁先唱了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

歌声从低沉到嘹亮,从零落到整齐,最终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合唱,在黑山脚下回荡,在辽西平原上传扬: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歌声中,林锋放下敬礼的手,转身看向他的战士们。

一百零八双眼睛望着他,里面有悲痛,有坚毅,有继续战斗的决心。

“全体都有——”林锋高声下令,“向牺牲战友,告别!”

一百零八人同时转身,面向石碑,最后一次敬礼。

然后,在陈启明的带领下,开始有序地绕碑行走。

每个人走到碑前,都会停顿一下,有的人放下一样东西:一颗保存了很久的子弹,一张家乡亲人的照片,一封没写完的家书,或者只是深深一鞠躬。

轮到林锋时,他把那个笔记本放在了碑前。

“这个,留在这里。”他对身旁的沈寒梅说,“等全国解放了,建一个真正的烈士陵园,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

沈寒梅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寒风中变冷。

追悼会结束了。

部队开始有序撤离。但“雪狼”的人还留在原地。

林锋走到那些土布包裹前,一个个看过去。最后,他在“夜莺”的包裹前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封没有寄出的信,轻轻放在包裹上。

“等打到南京,”他轻声说,“我替你送。”

然后,他看向那一百零八个战士。

“回去休整。”他说,“一个月后,我们要入关作战。这一个月,我们要重建部队,要训练新兵,要把牺牲战友的本事都教给后来的人。”

“明白吗?”

“明白!”一百零八个声音整齐回答。

“解散。”

战士们开始三三两两往回走。但很多人走得很慢,不时回头望向那块石碑。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沈寒梅走过来,轻声说:“回去吧,你该换药了。”

林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战士跑到他面前,立正敬礼:“报告林团长!我是新补充到支队的,叫李建国,原十纵二十八师侦察连战士。我……我想申请加入爆破组。”

林锋看着他。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坚定。

“为什么?”林锋问。

“我……我哥是工兵。”年轻战士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在锦州牺牲了。他以前写信跟我说,想学爆破,炸国民党的碉堡。现在他……他学不了了。我想替他学。”

林锋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去找陈副营长报到。告诉他,你是胡老疙瘩的徒弟。”

“是!”年轻战士用力敬礼,转身跑开。

林锋望着他的背影,望向更远处那些正在离开的、伤痕累累但步伐坚定的战士们。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但枯草

冬天来了。

但春天,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