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战略转折3(1 / 2)

1948年10月30日,辽宁,三家窝棚

晨雾还没散尽,辽西平原上已经能听见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那是从锦州方向开来的军列,满载着缴获的物资和轮换休整的部队。铁轨从村东头经过,每隔半小时就有一列火车轰隆隆驶过,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林锋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左手还吊在胸前,右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苞米面糊糊。他慢慢地喝着,眼睛望着东边铁路的方向。

左肩的伤口这几天好多了。沈寒梅每天给他换药,说感染已经控制住,再休养半个月就能拆线。但每次手臂稍微用力,还是会传来钻心的疼。

“林团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锋回头,看见陈启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纵队刚送来的战报。”陈启明把文件递过来,“辽西围歼战结束了。廖耀湘兵团十万多人,除了少数从营口逃跑的,基本全交代了。”

林锋放下碗,用右手接过文件。

纸张很粗糙,油墨印得有些模糊,但上面的文字清晰得刺眼:

“……截至10月28日,我军于辽河两岸全歼国民党第九兵团及附属部队,俘敌八万七千余人,毙伤两万余人,缴获火炮、坦克、汽车等装备不计其数。廖耀湘本人在逃亡途中被俘……”

后面还有一长串战果统计,林锋只看了几眼就翻过去。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份文件——夹在战报里的,是一张东北全境形势图。

图上,代表解放区的红色已经覆盖了整个东北的南部。锦州、长春、沈阳、营口……所有大城市周围都画上了红色的圆圈。只有沈阳还在国民党控制下,但那个蓝色标志已经被红色箭头重重包围。

“沈阳现在是孤城了。”陈启明指着地图说,“长春十天前就起义了,锦州在我们手里,辽西兵团全军覆没。卫立煌手里只剩沈阳城里的十几万人,外无援军,内无粮草。”

林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三年了。

从1945年冬天在长白山里打游击,到1946年四平的血战,再到今年辽沈战役这一连串的大仗——东北战场,终于要见分晓了。

“总部有什么新指示?”他问。

“命令我们继续休整,补充兵员装备。”陈启明说,“但昨天纵队参谋长私下跟我说,沈阳战役可能就在下个月。到时候,我们可能要有新任务。”

林锋点点头,把文件还给陈启明。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村道上。几个“雪狼”的战士从旁边走过,看见林锋,都立正敬礼。他们的军装洗得发白,有些人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都很亮。

那是打了胜仗的兵才有的眼神。

“周大海醒了。”陈启明突然说。

林锋猛地转头:“什么时候?”

“昨天后半夜。沈医生守了一夜,刚才派人来通知的。”

林锋立刻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快得让左肩的伤口一阵抽痛,但他没停下。

野战医院的病房设在村里最大的一个院子里。原本是地主家的宅子,青砖瓦房,有七八间屋子。现在每间屋里都摆满了简易病床,伤员躺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碘酒和血腥味。

林锋走进最里面那间屋时,看见周大海正靠坐在炕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在黑山阻击战时,那颗炮弹炸断了他的胳膊,沈寒梅和几个医生抢救了六个小时,最后还是只能截肢。

但人还活着。

周大海看见林锋进来,咧开嘴想笑,但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团长……”他的声音很虚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锋在炕沿坐下,右手握住周大海仅存的右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醒了就好。”林锋说,声音有些哑,“其他什么都别想,先养伤。”

周大海摇摇头,眼睛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废了……以后……打不了仗了……”

“谁说的?”林锋握紧他的手,“独臂将军古来有。你周大海就是剩一条胳膊,也比我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强十倍。”

这话说得重,但周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寒梅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林锋,微微皱眉:“你怎么又跑来了?伤口不能总走动。”

“看看大海。”林锋说。

沈寒梅没再说什么,坐到炕边,用小勺给周大海喂药。动作很轻,很仔细。

周大海喝了几口,突然问:“‘夜莺’……葬在哪?”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锋沉默了几秒钟,说:“黑山。和吴排长、老赵他们一起,埋在101高地

周大海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黑山阵地上被炮弹炸断胳膊时没哭,在手术台上锯骨头时没哭,现在却哭得像孩子。

林锋没劝他。

有些痛,必须哭出来。

等周大海平静些,林锋才说:“纵队给了我们新的编制。‘雪狼’要扩编成特种作战旅,我当旅长。副旅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周大海睁开眼,眼眶通红:“我……我就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怎么了?”林锋盯着他,“你脑子没坏,经验没丢,带兵打仗的本事都在。一条胳膊,照样能训练新兵,制定战术,指挥战斗。”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周大海被一颗炮弹就打趴下了?”

“放屁!”周大海猛地坐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凶得吓人,“老子……老子就是只剩半条命,也能带兵!”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锋站起来,“好好养伤,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站在训练场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周大海已经重新靠回去,闭着眼睛,但胸膛起伏得很用力。

像一头受伤的狼,在舔舐伤口,准备再次扑杀。

走出病房,沈寒梅跟了出来。

“他情绪还不稳定。”她说,“截肢的病人,心理关最难熬。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周大海能走出来。”林锋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难关没闯过。”

沈寒梅看着他:“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的伤。”沈寒梅指了指他的左肩,“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但你这些天,哪天好好休息过?每天不是看文件,就是跟陈启明商量训练计划,晚上还熬夜写东西。”

林锋没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个轻伤员坐在墙根晒太阳,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林团长,啥时候再打仗啊?”一个缺了只耳朵的战士问。

“快了。”林锋说,“好好养伤,仗有你们打的。”

战士们嘿嘿笑起来。

等走远了,沈寒梅才轻声说:“你看,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场仗。周大海等,这些伤员等,你也在等。”

她停下脚步,看着林锋:“可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打完以后呢?”

这个问题,林锋想过很多次。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在打仗。湘西打鬼子,东北打国民党,一场接一场,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但确实,仗总有打完的一天。

“打完以后……”林锋望着远处的铁路,又一列火车正轰隆隆驶过,车头上插着红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打完以后,要建设。”

“建设什么?”

“建设一个……没有人饿死,没有人被欺负,孩子们能上学,工人们有活干的国家。”林锋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思考,“一个对得起那些牺牲的人的国家。”

沈寒梅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那你呢?”她问,“建设国家,需要很多人。需要工人,农民,教师,医生……也需要军人。你准备当哪种?”

林锋转过头,和她对视。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我还是当兵。”他说,“但可能不是现在这种兵。等全国解放了,我要建一支不一样的军队。一支不需要总是打仗,但谁也不敢欺负我们的军队。”

他想起穿越前的时代,想起那些守卫边疆、抢险救灾、扬威海外的中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