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韩先楚走回桌边,又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件事。总部决定,在你们旅的基础上,组建全军特种作战训练基地。等沈阳战役结束后,你要负责为各野战军培训特种作战骨干。”
林锋愣了一下。
这个任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怎么,有压力?”韩先楚看着他。
“有。”林锋说,“但我更想知道,总部为什么选我。”
韩先楚笑了,这是林锋今天第一次看见他笑。
“因为你带出来的‘雪狼’,打出了我们以前没见过的仗法。”他说,“小群渗透,远程狙击,定点爆破,敌后破袭——这些战术,在过去都是零散使用。但你把它系统化了,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战法。”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简报:“这是你们在黑山的战例总结。纵队报上来的,我让参谋处印发了各部队学习。很多老同志看了都说,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林锋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带来的那些现代特种作战理念,在这个时代终于开始生根发芽了。
“还有你写的那本小册子。”韩先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油印的小本子——正是林锋平时记录战术心得的那本笔记的摘抄版,“《特种侦察与作战训练纲要》,我看过了。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完善,但思路是对的。”
他把本子递给林锋:“沈阳战役后,你要把这套东西完善起来,形成教材。明年,全军要大整训。到时候,每个纵队都要有自己的特种部队。”
林锋接过本子,封面上是他自己的字迹,但已经被油印机印得有些模糊。
“保证完成任务。”他说。
“不是保证。”韩先楚摇摇头,“是要做到。新中国要建立了,我们的军队也要现代化。不能总是人海战术,要用脑子打仗,要用技术打仗。”
他拍了拍林锋的肩膀——很轻,避开了受伤的左肩:“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能挑起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个参谋推门进来,敬礼:“司令员,华北急电。”
韩先楚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
他抬头对林锋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抓紧准备,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整编方案。”
“是。”
林锋敬礼,转身离开。
走出庙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油灯,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歌声,是《八路军进行曲》,唱得有些跑调,但很响亮。
那个年轻参谋还在外面等着。
“林旅长,给您安排了住处。”他说,“晚饭也准备好了。”
“谢谢。”
林锋跟着参谋往村里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十五天,要完成从支队到旅的扩编,要整合各部队抽调来的老兵,要形成战斗力,还要制定潜入沈阳的详细计划……
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最缺的。
住处是一间普通的民房,炕已经烧热了,桌上摆着一碗高粱米饭和一碟咸菜。还有一封信,压在碗
林锋拿起信,信封上没有字。
他拆开,里面是沈寒梅的笔迹:
“林锋:周大海今天能自己坐起来了,精神也好多了。新兵训练已经开始,陈副旅长很严格,有几个新兵被训哭了。物资陆续到了,堆了半个打谷场。大家都很兴奋,但也很紧张。你肩膀的伤要注意,别沾水,别用力。另外,我申请调入特种作战旅卫生队,已经批了。等你回来。沈寒梅。”
信很短,但林锋看了两遍。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坐下吃饭。
高粱米饭很硬,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后,他找来纸笔,在油灯下开始写。
第一页,是特种作战旅的编制方案。三个战斗营,一个技术支援营,一个侦察连,一个狙击分队,一个爆破分队……
第二页,是十五天整训计划。前五天基础训练,中间五天专业分训,后五天综合演练……
第三页,是潜入沈阳的初步设想。分三批进入,第一批侦察组,第二批保护组,第三批策应组……
写到深夜,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
林锋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像有根针在里面不停地刺。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夜空很清澈,能看到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
三年了。
从1945年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打了三年仗。
从湘西到东北,从雪峰山到黑山,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些人牺牲了,有些人残废了,有些人还在继续战斗。
现在,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的。
沈阳,这座东北最大的城市,将是他们在东北的最后一战。
打完这一仗,东北就全解放了。
然后呢?
然后要入关,要打平津,要渡长江,要解放全中国。
路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
林锋关好窗,回到桌边,继续写。
油灯的火苗映着他的脸,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像一头在深夜里磨砺爪牙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