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项:室内搜索。
矿区里有些废旧的工棚,被改造成了“室内环境”。
“城市战,大部分战斗发生在室内。”陈启明站在一个工棚门口,“房间、走廊、楼梯、地下室……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敌人。”
他推开门:“室内搜索,最重要的原则:不要单干,不要冒进,不要背对门窗。”
四个“雪狼”老兵开始示范。
两人一组,交替前进。第一个人快速进门,贴墙,枪口指向房间一角。第二个人跟进,指向另一角。确认安全后,第一人打出“安全”手势,第二人才向前移动。
他们搜索得很仔细。每个角落,每扇门后,每处阴影。遇到关着的门,先在门外听动静,然后一人踹门,另一人立即突入。
“速度和协同是关键。”陈启明解释,“进门要快,搜索要细,队友要随时在你的视野或枪线掩护范围内。”
老兵们开始练习。
室内空间狭窄,四个人挤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有人转身时枪口扫到了队友,有人进门时太急,没注意身后的门框。
“注意枪口朝向!”陈启明吼,“永远不要指向队友!”
“进门先看脚下!可能有绊雷!”
“说话用简语!‘左安全’‘右安全’‘前进’‘停止’!”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雾气散了,矿区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战士们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铁锈。
吃饭时间,炊事班把饭菜送到了矿区。
还是高粱米饭和咸菜,但今天多了点猪肉——是村里老乡送的,宰了头猪,给部队改善伙食。
战士们蹲在地上吃饭,一边吃一边讨论上午的训练。
“攀爬太难了,我爬了三次才到二楼。”
“我觉得射击最难。野战打惯了,贴墙射击总觉得别扭。”
“室内搜索才难呢。四个人挤一个小屋,转身都难。”
李文斌和几个“雪狼”老兵坐在一起,听着议论,笑着不说话。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李文斌才开口:“难就对了。不难,还用练吗?”
“李班长,”一个西野来的战士问,“你们‘雪狼’以前也这么练?”
“比这狠。”李文斌说,“冬天在长白山,零下三十度,练雪地潜伏。一趴就是半天,起来时人都冻僵了。夏天在沼泽地,练野外生存。吃野菜,喝生水,抓蛇烤着吃。”
他喝了口水:“城市战算好的了,至少有墙靠着,有屋子躲着。真到了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才叫难。”
战士们安静地听着。
“旅长说过,”李文斌继续说,“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现在觉得难,觉得累,上了战场才知道,练的那些东西,都是保命的。”
下午的训练更苦。
陈启明把矿区变成了一个综合训练场。战士们要完成一整套任务:先从外墙攀爬到二楼,从窗户突入室内,搜索房间,然后从另一侧窗户索降,在街道上交替前进,最后对目标进行精准射击。
全程计时,全程考核。
第一组上去,花了十五分钟,还犯了三个错误——攀爬时掉下来一次,室内搜索漏了一个角落,射击时脱靶两枪。
“不合格!”陈启明毫不留情,“重来!”
第二组好一些,十二分钟,错误两个。
第三组,第四组……
到第十组时,时间缩短到九分钟,错误减少到一个。
进步是看得见的。
太阳西斜时,训练结束了。
战士们累得几乎站不住,很多人手上磨出了血泡,膝盖磕破了,衣服被铁锈和灰尘染得看不出颜色。
但没人抱怨。
林锋站在矿石堆上做总结。
“今天,你们迈出了第一步。”他说,“城市战的第一步。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疼,知道你们很多人想不通——我们是野战军,为什么要练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因为战争在变,战场在变。从农村包围城市,最后要夺取城市。沈阳,天津,北平,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迟早都是我们要打的。”
“打城市,不能只会野战那一套。要会爬楼,会钻巷,会在房间里作战。要懂得保护工厂,保护老百姓,保护那些对新中国的建设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西方,太阳正在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十五天后,我们中的一部分人,要提前进入沈阳。在几十万敌人的包围中,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到时候,你们今天练的每一个动作,学的每一个技巧,都可能决定任务的成败,决定你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矿区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吹过废井架,发出呜呜的响声。
“解散。”林锋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林锋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得很慢,左肩的伤口经过一天的站立和走动,又开始疼了。
沈寒梅等在矿区出口,手里拿着药箱。
“我就知道。”她说,“伤口肯定又疼了。”
林锋没否认。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碎石的路上。
“周大海今天看了一整天。”沈寒梅说,“中午吃饭时,他跟我说,等他能走路了,也要学攀爬。用一条胳膊学。”
“他能学会的。”林锋说。
“我知道。”沈寒梅看着他,“你们这些人,都是倔骨头。只要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
她顿了顿:“但你也得注意。伤没好透,别逞强。刚才爬楼,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不会摔。”林锋说,“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才怪。”沈寒梅白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回到住处,换了药,吃了饭。
林锋在油灯下写训练日志。把今天的训练情况、发现的问题、改进的方法,一条条记下来。
写到深夜,油灯快灭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村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哨兵巡逻的手电筒光偶尔闪过。
远处,矿区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明天,那里又会热闹起来。
训练还会继续。
一天,两天,直到出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