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攻心为上5(2 / 2)

沈寒梅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陈工,这是给您带的胃药。另外,还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谁?”

“城外的人。”沈寒梅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们说,知道您想保住电厂,知道您是个有骨气的技术专家。他们还说,新中国需要您这样的专家,需要这座电厂。”

陈树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是……共产党?”

“我是医生。”沈寒梅没有正面回答,“但我确实是从城外来的。陈工,时间不多了。孙处长已经在主控室堆放炸药,一旦命令下来,整个电厂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我知道。”陈树人的声音沙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搞技术的,手无寸铁,警卫处三十多条枪指着……”

“您有工人。”沈寒梅说,“厂里三百多个工人,大部分都听您的。还有张大夫这样的中层干部,还有锅炉房的老王、配电室的小李……他们都想保住电厂,只是缺一个带头人。”

陈树人沉默了许久。医务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第一,摸清炸药的具体位置和引爆方式。”沈寒梅说,“第二,组织可靠的工人,成立护厂队,随时准备控制关键岗位。第三,在必要的时候,配合城外的行动。”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当您听到炮声的时候。”沈寒梅说,“那将是总攻开始的信号。到那时,您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时控制主控室,切断炸药的引爆线路。”

陈树人站起身,在狭小的医务室里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停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厂区。

“我干了一辈子电力。”他喃喃道,“从德国留学回来,就在这里。日本人时期忍辱偷生,国民党来了继续干……我就想啊,总有一天,这些机器能真正为咱中国人发电。”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沈大夫,你回去告诉城外的人。我陈树人,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电厂。但要我做什么,得有计划,不能蛮干。”

“我们有计划。”沈寒梅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联络方式。每天晚上八点,厂区后门的垃圾堆旁边,会有人跟您联系。他会告诉您具体的行动步骤。”

陈树人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纸条烧成灰烬。

“我记住了。”

晚上七点,大东区老刘茶馆后院

李文斌见到了兵工厂工会主席老周。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手上满是老茧。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李同志,情况不妙。”老周开门见山,“厂里库存的成品武器,已经被运走一大半了。都是半夜偷偷运的,连长步枪带子弹,装了十几卡车。”

“运到哪里去了?”

“不清楚。”老周摇头,“但肯定不是往城防工事运——要是补充前线,应该大张旗鼓才对。这么偷偷摸摸的,八成是当官的想私吞。”

李文斌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卡车:“今天上午还有车出去。”

“对,那是最后一批了。”老周说,“现在厂里剩下的,主要是一些重型设备和半成品。但处长王麻子——就是管生产的那个——已经下令,让工人把关键机床拆解装箱,说是要‘转移’。”

“工人们听他的?”

“不听能咋办?”老周苦笑,“警卫连的枪顶着呢。不过我们也有对策——拆是拆了,但关键零件‘不小心’弄丢几个,螺丝‘刚好’滑丝了,线路‘莫名其妙’断了……反正就是拖,拖一天是一天。”

李文斌点点头。这是工人们常用的斗争方式,看似顺从,实则抵制。

“我们需要更主动的行动。”他说,“老周同志,您能不能组织一些可靠的工人,成立一个护厂小组?不公开活动,就暗中监视那些可能被破坏的目标。”

“这个能办到。”老周说,“厂里有七八个党员,还有二十多个积极分子,都是信得过的。”

“另外,警卫连那边,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些人?”

老周想了想:“警卫连长是王麻子的亲信,不好办。但想看到厂子被毁——厂子没了,他们家人的生计也成问题。”

“就从这些人入手。”李文斌说,“不一定要他们反水,只要他们在关键时候犹豫、拖延,就足够了。”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具体的联络方式和行动步骤。茶馆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该走了。”老周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等您。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消息。”

“注意安全。”

“您也是。”

李文斌目送老周离开后院,消失在夜色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沈阳城的夜晚,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三个关键目标,三组人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攻心。

瓦解敌人的意志,争取中间的力量,发动群众的力量。

这不是枪炮的战争,而是人心的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中,林锋和他的战友们,正在用最特别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总攻铺平道路。

夜还很长。

但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