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黎明前夕(1 / 2)

1948年11月19日,凌晨二时,沈阳皇姑区机床厂围墙外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锋、李二牛、王栓柱三人伏在厂区西侧围墙下的排水沟里,污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透过棉裤直往骨头里钻。

“队长,李振邦的车二十分钟前出去了。”李二牛压低声音,嘴唇冻得发紫,“四个卫兵跟着,看方向是往城防司令部那边去。”

林锋看了看夜光表:凌晨两点零五分。

“按刘师傅的情报,会议从两点开到四点。”他低声说,“我们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三人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沿着围墙快速移动。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但有一段因为地基下沉出现了裂缝,裂缝不大,成年人侧身勉强能过。这是刘永昌白天侦察时发现的——厂里没人知道这个漏洞,因为外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我先上。”王栓柱从背包里掏出两根带铁钩的绳子。他是山里猎户出身,攀爬是看家本领。

铁钩甩上去,卡在围墙裂缝上方的砖缝里。王栓柱试了试承重,然后像狸猫一样往上爬。不到一分钟,他已经翻过墙头,消失在厂区内。

绳子垂了下来。

林锋让李二牛先上,自己断后。攀爬时左肩的伤口被拉扯,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翻过墙头落地时,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这是一片废弃的花圃,早已荒草丛生。

王栓柱等在阴影里,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厂区很大,黑暗中只能看到一栋栋厂房的轮廓,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远处偶尔有手电光晃动,那是巡逻的哨兵。但正如刘永昌所说,这么冷的天,哨兵都在偷懒,巡逻路线固定且间隔很长。

“主车间在最北边。”林锋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判断方向,“绕过那栋仓库,从热处理车间的后面穿过去。”

三人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路过一栋亮着灯的平房时,里面传出打牌的声音和骂骂咧咧的说话:

“妈的,又输了!老刘你今天手气怎么这么好?”

“少废话,给钱给钱!我跟你们说,听说城外头……”

声音渐渐远去。林锋注意到,那应该是警卫排的宿舍。这么晚还在打牌,说明纪律确实涣散。

绕过仓库,热处理车间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栋老旧的厂房,墙皮剥落,窗户很多都破了,用木板钉着。车间里没有灯光,但能听到机器低沉的运转声——那是保温炉还在工作,里面大概有正在热处理的零件。

从车间侧面的消防梯爬上屋顶,整个厂区尽收眼底。

主车间在正北方,是一栋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屋顶有六排天窗。此刻天窗都是黑的,但林锋用望远镜能看到,车间门口有两个哨兵,正靠着墙打瞌睡。

“炸药就在里面。”林锋放下望远镜,“按照刘师傅的说法,放在龙门铣床旁边的一个工具箱里。”

“怎么进去?”李二牛问。

“有办法。”林锋指了指主车间侧面的一扇小门,“那是物料通道,平时锁着,但钥匙在看门的老王头那里。老王头今晚‘恰好’拉肚子,去医院了,钥匙‘忘’在值班室的抽屉里。”

这是刘永昌安排好的。老王头是几十年的老工人,儿子在解放军里当兵,早就想为解放军做点事。

三人从屋顶下来,绕到值班室。窗户没锁,王栓柱翻进去,很快找到一串钥匙。

物料通道的门打开了,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主车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排排机床整齐排列,在黑暗中像沉默的士兵。最显眼的是车间中央那台龙门铣床——高达五米,长十几米,德国造,是整个厂里最值钱的设备。

林锋打开微型手电筒,用布蒙着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

光线照在龙门铣床旁边,果然有一个绿色的工具箱。箱子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管黄色炸药,雷管已经接好,导线引到旁边的一个电闸盒里。

“够狠的。”李二牛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炸,别说这台机器,整个车间都得塌。”

林锋仔细检查炸药的布置。是标准的串联引爆方式,只要合上电闸,二十管炸药会同时爆炸。电闸盒上有个简易的定时器,看样子可以设定延迟时间。

“能拆吗?”王栓柱问。

“能,但要时间。”林锋说,“而且拆了会被发现。我们换个思路。”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钳子,小心翼翼地把引爆线路做了改动——从串联改成了并联,然后在其中一条线上接了个小开关。这样,就算有人合上电闸,只要这个开关没开,炸药就不会爆炸。

“把开关藏在哪里?”李二牛问。

林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龙门铣床的操作台上。那是一个布满按钮和手柄的控制面板,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备用按钮孔是空的。

“就这儿。”他把微型开关塞进那个孔,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知道位置的人,按下去才能接通电路。”

处理完炸药,三人迅速退出主车间,锁好门,放回钥匙。

刚回到屋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束车灯刺破黑暗,从厂区大门方向驶来。

“李振邦回来了。”林锋看了一眼表:三点五十分,“比预计的早。”

汽车停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李振邦在卫兵的簇拥下走出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步履匆匆,脸色难看。

“出事了。”林锋敏锐地感觉到,“会议提前结束,肯定有变故。”

李振邦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进了办公楼。不一会儿,二楼他的办公室亮起了灯。

“二牛,你留在这里监视。”林锋说,“栓柱,跟我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从屋顶下来,绕到办公楼后面。一楼厕所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这是刘永昌白天特意留的。

爬上窗台,能隐约听到二楼传来的声音。

“……司令长官的意思是,最迟后天。”是李振邦的声音,透着焦躁,“共军的总攻随时可能开始,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处长,真要炸吗?”另一个声音犹豫地问,“这么多机器,值多少钱啊……”

“钱?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李振邦骂道,“卫长官说了,绝不能留给共军一枪一弹、一钉一铁!这是死命令!你,明天一早就去检查炸药,确保随时能引爆。”

“是……”

“还有,厂里那些老工人,我看有几个不老实的。你给我盯紧了,谁敢搞小动作,当场枪毙!”

“明白了。”

脚步声响起,谈话结束了。

林锋和王国柱迅速离开窗台,回到屋顶与李二牛会合。

“情况有变。”林锋面色凝重,“敌人可能会提前破坏。”

“那咱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但时间要提前。”林锋迅速思考,“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把消息传给刘师傅他们。另外,要通知沈医生和李文斌那边,让他们也有所准备。”

凌晨四时三十分,铁西区发电厂附近

沈寒梅从一处民房的屋檐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刚和陈树人派来的联络员接过头,拿到了发电厂的内部布防图。

图上详细标出了炸药的位置——果然在主控室、锅炉房和变电所三个关键点。每处都有警卫把守,而且孙处长下了命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陈工说,孙处长今天情绪很暴躁,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联络员是个年轻的电工,叫小周,“他好像接到什么命令,一直在打电话催问城外的情况。”

“城外怎么了?”

“听说……”小周压低声音,“听说浑河那边的防线被突破了,共军离城区不到二十里了。”

沈寒梅心里一震。总攻要开始了?

“陈工让我问您,什么时候行动?”

“等我消息。”沈寒梅说,“最迟明天晚上,应该就会有信号。你告诉陈工,让他的人做好准备,一旦听到炮声,立刻控制主控室。”

“明白。”

小周消失在巷子深处。沈寒梅收起布防图,正准备返回藏身处,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汽车引擎声。

她躲到墙角,探头看去。街上驶过一队军用卡车,车上满载着士兵,个个全副武装。卡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吉普车,车上的军官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