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个小身影就像欢快的小鹿,嗖地一下窜上床,
飞快地钻进被窝,一左一右紧紧挨着钟擎,小脸上顿时雨过天晴,露出满足的笑容。
诺敏还会把自己冰凉的小脚丫悄悄塞到钟擎腿边取暖。
于是,钟擎的夜晚,常常是在左一个“爹爹,讲个故事”,右一个“阿布,
草原上的星星为什么跟着我们走”的稚嫩提问中,以及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中度过的。
白日的杀伐决断、宏图远略,似乎都被这温暖的被窝和依偎的童真悄悄软化。
他确实没太多心思去仔细过问曹变蛟的“水深火热”了。
毕竟,一个是被寄予厚望的未来将才,需要摔打锤炼;
而另一边,是眼下就需要他全心全意去呵护的柔弱幼苗。
孰轻孰重,在这个夜晚的卧室里,答案再简单不过。
在巴尔斯和诺敏小小的心灵里,除了如同姐姐般亲切的萨仁,
最让他们感到温暖和安心的女性,便是钟擎从大明京师带回来的大娘——张嫣。
第一次见到张嫣时,两个孩子就被深深吸引了。
她不像草原女子那般带着风沙的飒爽,而是容颜如玉,
气质沉静得像月光下的湖泊,说话轻声细语,举止优雅温柔。
这种迥异于他们以往认知的美,让两个孩子既好奇又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尤其是诺敏,小姑娘几乎是在看到张嫣温柔眼眸的瞬间,
就放下了所有戒备和羞涩,凭着孩子最直率的天性,
张开小手扑过去,仰起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清脆的“娘”,如同投入张嫣沉寂心湖的一块石子,瞬间激起了万丈波澜。
她本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在那座冰冷压抑的宫殿里,
感受不到丝毫温情,只有无尽的孤寂和随时可能降临的迫害。
被迫离开皇宫,来到这陌生的塞外边城,她心中未尝没有彷徨、失落。
然而,诺敏这充满依赖的一声呼唤,以及巴尔斯虽有些害羞的眼神,
瞬间击中了她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唤醒了她血脉中沉睡已久的母性。
那一刻,什么皇后尊仪,什么宫廷旧事,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她蹲下身,将诺敏轻轻拥入怀中,又伸手摸了摸巴尔斯的小脑袋,
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珍宝般的珍惜。
从那天起,张嫣仿佛找到了新的寄托和使命。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照顾巴尔斯和诺敏日常起居的大部分责任。
她会细心地为诺敏梳起漂亮的小辫子,会在巴尔斯练武出汗后准备好温水和新衣,
会耐心地教他们认识更多的汉字,会在夜晚柔声为他们讲述那些美丽的童话传说。
她的生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母亲”身份,变得异常充实。
两个孩子对她全心的依赖,填补了她内心长久以来的空缺,
让她在辉腾城这片全新的土地上,真正扎下了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另一边,
在周遇吉和孙承宗双重“折磨”下苦不堪言的曹变蛟,
也很快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避风港”和“补给站”。
他发现,找“爹爹”钟擎告状用处不大,爹爹最近心思好像都在弟弟妹妹身上。
但他很快就学精了——他调转了“申诉”方向。
每当被操练得筋疲力尽,或是被兵法绕得头晕眼花之后,
曹变蛟不再气呼呼地回自己屋子生闷气,
而是会耷拉着脑袋,一脸可怜相地蹭到张嫣所在的小院。
“大娘……”
他声音拖得老长,显的十分委屈,
“周大哥今天又骂我枪法软得像面条……”
“大娘,孙爷爷讲的东西,我听了后面忘了前面,头好痛……”
“大娘,我饿了……”
张嫣总是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看着他,
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既不跟着他指责严师,也不会简单敷衍。
她会递给他一块温热干净的布巾擦汗,会端出刚好准备好的点心和热饮,
有时是酥香的奶饼,有时是清甜的果子露。
在曹变蛟狼吞虎咽的时候,她会轻声说:
“遇吉将军严苛,是为你好,战场上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别。
孙老先生学识渊博,你能得他亲自教导,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慢慢来,急不得。”
于是,曹变蛟的“苦难”生涯里,总算找到了一丝甜蜜的喘息之机。
他或许依然要面对校场上冷酷的周大哥和书房里严肃的孙爷爷,
但至少,他知道在某个安静的小院里,
总会有一份温柔的倾听和一份恰到好处的点心在等着他。
这让他觉得,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