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祥麟眉头紧锁,脸上混合着困惑、不甘。
他低着头,显然在反复权衡思考某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堂内其他人,无论是秦良玉、王三善,还是曹文诏、尤世功,
也都因钟擎描绘的未来图景和沉重责任而心绪激荡,一时无人言语。
寂静中,马祥麟终于抬起头。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对着钟擎的方向,郑重抱拳,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打破了沉默:
“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钟擎看向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马祥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道:
“殿下既能……能预知将来祸乱之源,知晓哪些人会作乱,哪些地方会生变。
那……那我们为何不能现在就动手?
趁那些流寇头子还未成势,
趁那些将来会投敌的奸佞还未窃据高位,
趁那些会祸乱天下的灾星还未降生……现在就一一找出来,清除干净!
如此一来,岂不就能防患于未然,免去将来的兵灾祸乱,生灵涂炭?”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精神皆是一振!
对啊!马祥麟说得有道理!
既然这位“鬼王”殿下有通晓未来之能,何不将祸根提前铲除?
李自成、张献忠、还有那些未来会开关迎虏的汉奸,
现在或许还只是无名小卒,或尚未出生,若能提前找到并处置,岂不是一劳永逸?
就连秦良玉和王三善,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期冀的看着钟擎。
这似乎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然而,钟擎脸上却没有任何被点醒的欣喜,反而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近乎无奈的苦笑。
这苦笑很淡,却让满怀期待的众人心头一沉。
“马将军,”
钟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混杂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看来,你们是真以为我钟擎……无所不能了。”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
指向了大堂的穹顶,指向了那之外看不见的、高远无垠的天空。
“我倒是想。”
他一手指天,可他的眼底隐含着有种叫做不甘的东西,
“恨不得现在就提兵,将那些未来的祸乱之源,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可是……”
他摇了摇头,那无奈的神情更深了:“上面,有人不许我这么做。”
“上面?”
马祥麟一愣,下意识地也抬头看了看屋顶,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殿下是说……朝廷?天子?还是……”
“不是朝廷,也不是天子。”
钟擎打断了他,他摇摇头轻声说道,仿佛在说什么禁忌之事,
“是‘上面’。更高的地方,你我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真正触及的……存在。”
他看着众人脸上愈发茫然和惊疑的表情,缓缓道:
“如果我敢凭着‘预知’,去大规模、有目的地提前抹杀那些‘未来’会作乱的人,干涉这既定的‘因果’轨迹……
那么,我要付出的代价,可能就不仅仅是我的性命,甚至不仅仅是这西南一隅,这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