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僵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墙滑坐下来。
他盯着自己那双大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聚了不少人。
一顿忙乎之后,任服远从里面走了过来,蹲下拍了拍熊廷弼的肩膀:
“熊总理,先别慌。刘院长他们都在里头,孙老尚书吉人天相。”
大喇嘛也拄着杖走近,低诵了一声佛号,目光沉静。
熊廷弼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我没用力……我就是……就是想拍拍他……”
任服远叹了口气:
“您那手劲,拍在年轻人身上都够受。孙老尚书年事已高,身子又亏得厉害,哪经得住?”
熊廷弼不说话了,抱着头,蜷在墙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刘郎中走出来,摘下手套,额头上全是汗。
他先看了一眼熊廷弼,没说话,转而看向任服远和大喇嘛等人。
“暂时稳住了。”
刘郎中的声音有些疲惫,
“肋骨断了两根,内腑有震荡出血,再加上老爷子本身心脉就弱,旧疾也被引发……很危险。”
他顿了顿,又道:
“若非任老、大喇嘛和几位老师傅正好在,
能用针灸和推拿手法先护住心脉,等我们用药,怕是来不及。”
熊廷弼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能……能救回来吗?”
刘郎中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
“要静养,很长日子的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颠簸、情绪波动。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
“老爷子寿数本就不多,经此一劫,即便调养回来,往后……也得格外小心。”
熊廷弼呆呆站着,半晌,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响亮。
走廊里一片寂静。
“我去看看他。”熊廷弼哑着嗓子说。
刘郎中点点头:“小声些,别惊扰。”
熊廷弼蹑手蹑脚走进去。
病床上,孙玮已经醒了,脸色依旧灰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看见熊廷弼进来,他竟微微扯了扯嘴角。
“熊……熊经略……”声音微弱。
熊廷弼扑到床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老尚书……廷弼……廷弼该死!廷弼混蛋!”
孙玮缓缓摇头,气息微弱:
“不怪你……是老夫……自己身子不争气……”
他歇了歇,才又慢慢道:
“你那一拍……倒是把老夫心里那点愧……拍散了……”
熊廷弼眼圈一红,握着床沿的手青筋暴起。
“您别说话,好好养着。廷弼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您要什么,廷弼给您办。”
孙玮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熊廷弼就真的在床边坐下了,像尊石雕,一动不动。
门外,刘郎中对任服远低声道:
“得通知殿下。
孙老尚书这样子,短期内绝不能移动,也不能再劳心劳力。
原本殿下想请老先生出山,协理政务……如今看来,至少半年内,是别想了。”
任服远点点头,看向窗外。
春寒料峭。
这额仁塔拉,总是事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