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钟擎又与李国、朱纯臣、吴遵周等人依次握手。
众人从最初的愕然、不习惯,到渐渐放松,甚至隐隐觉得,
这比起繁复的跪拜揖让,似乎更显简洁与……奇特的有效?
至少,拉近了距离。
就在这略显新奇的见礼接近尾声时,钟擎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了队伍稍后位置,那个穿着大明山文甲却一直沉默垂首的身影上。
黄台吉。
钟擎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他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过去。
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因他这个举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钟擎和黄台吉身上。
孙承宗眼神微凝,魏忠贤小眼睛眯起,张维贤等勋贵皱起眉头,范景文等人面露疑惑。
岳托、萨哈廉等人则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向刀柄。
黄台吉感觉到一片令人窒息的目光,
头颅垂得更低,只能看到一双沾着尘土的军靴停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感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了自己覆着铁甲的左肩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也来了。”
钟擎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易近人,并没有要把黄台吉孤立起来的意思,
“这一路,可还顺利?”
黄台吉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钟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干涩嘶哑的三个字:
“劳殿下……动问。一切……顺利。”
钟擎对黄台吉那声温和的问候,在旁人听来,
不过是上位者对一位看似得力的将领寻常的关切。
众人只道此人是孙督师麾下某位辽东悍将,
或许与鬼王殿下在军务上打过交道,故而显得熟稔些。
若让此刻正暗自感慨鬼王礼贤下士的范景文老大爷知晓,
这个被他并未多留意的雄壮武将,
便是那奴酋努尔哈赤的第八子、曾屡寇边关的“四贝勒”黄台吉,
只怕这老爷子当场便能拔出佩剑,
不顾老迈之躯扑将上去,以血溅五步之势完成他梦寐多年的“斩奴”壮举。
见礼已毕,钟擎便不再于寒风中多言。
他大手一挥,对孙承宗、魏忠贤及众位老臣道:
“诸位车马劳顿,远来辛苦。
祭奠大典在后日清晨,今日天色已晚,且先随我入营,好生歇息,解解乏。
明日亦可稍事休整,此地风硬,莫要让寒气伤了筋骨。”
他神色从容,安排妥当,既显尊重,又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众人确实倍感疲乏,闻言纷纷称谢。
尤其是袁可立、范景文等年事已高的老臣,更是暗暗松了口气。
钟擎侧身引路,示意众人随他入营。
他心中已有计较,明日让这些老人家缓过气来,正好可逐一晤谈。
西南已定,河套新附,辽东有孙承宗,朝中有魏忠贤勉强维系,
京师勋贵似有松动,漠南漠西局势变幻……
接下来几年,边贸如何开展,屯垦如何推进,新收之地如何治理,
与林丹汗是战是和,乃至对更遥远西域的方略,
都需要与这些身处不同位置、手握不同资源、
心思各异的“盟友”或“潜在合作者”,细细磋商,慢慢勾勒。
这场祭奠,是凝聚人心的旗帜,又何尝不是他将各方势力聚拢一处、共商大计的绝佳机会?
一行人随着钟擎,向着那片帐篷林立的军营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