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用铁钩子把两个大土豆拨弄出来,迫不及待地捧在手里,
一边吹气,一边小心地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流沙般的瓤,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
“嗯……真香!”
他眯起眼,蹲在炉子前,刚才那点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变成了一只专心对付烤土豆的“大猫”。
帐篷里,只剩下他“呼哧呼哧”吹气和咀嚼的香甜声响。
曹变蛟拉着朱由检,一溜烟跑回钟擎那座最大的中军帐。
小家伙也没多想,撩开门帘就钻了进去,嘴里还嚷嚷着:
“爹!周黑子抢我们土……豆……”
话音戛然而止。
曹变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帐内坐得满满当当的老头儿们,愣了一下。
好家伙,幸亏他爹这帐篷够大,不然还真挤不下这么多人。
正当中上首位置,并排坐着孙承宗、英国公张维贤和登莱总督袁可立。
末尾下首坐着魏忠贤,再往下则是尤世功、熊廷弼、范景文、李国等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爹钟擎没坐,正站在一侧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似乎正在讲解什么。
曹变蛟这混世魔王可不管那些,他眼珠子一转,立刻锁定了最熟悉的孙承宗。
至于其他那些气场十足的老头是谁?不重要!
他“嗷”一嗓子,撒开朱由检的手,直冲着孙承宗就扑了过去。
“督师爷爷!您啥时候来的呀?我可想您啦!”
孙承宗正凝神听着钟擎说话,闻声转头,就见一个“小花猫”张着手臂扑来,
脸上顿时绽开慈和的笑容,连忙张开双臂:
“哎哟,慢点慢点,我的小皮猴!”
曹变蛟结结实实扑进孙承宗怀里,还不安分地用小脑袋在老头胸口蹭了两下。
孙承宗那身深蓝色的“老干部服”前襟,立刻被蹭上了几道明显的黑灰手印和脸蛋印子。
孙承宗毫不在意,反而笑着用双手捧起曹变蛟沾满炉灰的小脸,
仔细端详,又扯起自己的袖子,轻轻给他擦拭脸上的污渍,满是疼爱:
“老夫下午就到了,安顿好便来寻你爹商议事情,
一直没见着你这个皮猴子的影儿。
说说,跑哪儿野去了?弄得这一脸花。”
“我跟兴国弟弟烤土豆吃呢!可香了!就是被周黑……周大哥抢了!”
曹变蛟撅着嘴告状,完全忘了是自己先拿咸菜砸人。
被独自留在门口的朱由检,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想到帐篷里有这么多人,而且好多都是生面孔,
即使有几个见过的,在如此多目光的注视下,
他也感到一阵紧张和羞怯,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微微低着头,
蹭进门边就不动了,与曹变蛟的奔放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他那张同样像只小花猫似的脸蛋,
以及这身与“信王”身份毫不相称的普通棉袍,却瞬间吸引了好几道震惊的目光。
英国公张维贤是见过小时候的信王的,
虽然次数不多,但天潢贵胄的仪容气度总与常人不同。
此刻他看着门口那个瘦小、羞怯、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半大孩子,差点没敢认。
他瞪大了眼睛,胡须微颤,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孙承宗,
又看向钟擎,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困惑,
这……这真是那位信王殿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这是……钻哪个灶膛还是炕洞子里玩去了?
魏忠贤的小眼睛更是瞬间眯成了缝,精光一闪。
他比张维贤更熟悉信王,此刻心中的惊愕只多不少。
但他城府极深,脸上只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笑容,
只是目光在朱由检那身打扮和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心里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