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凌驾于其上,仿佛自历史深处走出的审判者。
他步伐坚定,走到祭台下,对肃立的朱由检微微颔首,然后伸出手。
朱由检将小手放入师父宽厚的掌心。
钟擎握紧,牵着他,一步一步,登上高达三丈的祭台。
登台而上,视野豁然开阔。台下万千军民,远处苍茫山峦,尽收眼底。
寒风卷动钟擎的袍角与朱由检的冕旒,猎猎作响。
钟擎松开朱由检的手,向前一步,面朝台下,无需扬声,其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土木堡,大明之殇,华夏之痛。百七十年,血泪未干,英灵待慰。
今,我钟擎,率华夏热血儿郎,于此地,祭我殉国将士,告慰忠魂——”
他运足力气,声如金铁交鸣: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台下,万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群山回应。
“祭奠,开始!”
英国公张维贤深吸了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响起:
“谨代战死于此的数十万将士遗属、代大明亿兆生民——告祭!”
随着他话音落下,祭台东侧,钟磬梵呗之声大作,
五台山僧众与伊拉图克三大师齐声诵念超度经文,
低沉浑厚的藏语经文与汉语梵音交织,悲悯而庄严。
西侧,云曦与武当道人踏罡步斗,法剑指天,
清越的道教《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经》朗朗诵出,充满清正涤荡之气。
释道合流,共同为这片土地上的无尽忠魂,举行旷古未有的安魂仪式。
仪式过半,钟擎目光转向那座巨大的土坑,与坑边触目惊心的头颅京观。
“献祭——”
他一声令下。
只见数台体型庞大、形如钢铁巨兽的军用装载机,轰鸣着启动,缓缓驶向京观。
沉重的钢铁铲斗落下,将那些经过狰狞可怖的瓦剌头颅,
一铲铲推起,然后平稳而决绝地倾倒入深坑之中。
哗啦啦的声响,在经文与号角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而肃杀。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埋葬,更是精神意义上的彻底镇压。
当最后一颗头颅滚落深坑,几辆载重卡车驶来,
卸下数十块早已准备好的巨型青石。
每块青石之上,皆以朱砂铭刻着巨大的镇煞符文与“诛虏”、“雪耻”、“永镇”等字样。
装载机再次轰鸣,将这些符文巨石推入坑中,牢牢压在那数千颗头颅之上。
尘土渐渐平息,巨大的深坑被填平、压实,形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
紧接着,早已待命的工兵与民夫上前,在土丘正中央,开始进行最后的工序。
一座以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纪念碑,
被重型机械缓缓吊起,稳稳安放在奠基石座上。
碑身高达两丈,素洁无比,未着一字。
钟擎看向身侧的朱由检,点了点头。
朱由检挺直小小的脊梁,在两名内侍协助下,捧起一卷明黄诏书,走到祭台边缘。
他展开诏书,童声清越,庄重的响彻全场:
“维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壬辰朔,越二日癸巳。
嗣天子(代兄祭告)朱由检,敢昭告于土木堡阵亡将士之灵曰:
昔正统之季,虏寇猖獗,王师败绩,忠魂殒身于此,
血沃荒原,骨积丘山,实为社稷之巨恸,华夏之至殇。
百七十载,国耻未雪,英灵何安?
今赖天佑,将士用命,复我河套,屠彼丑类,以其酋魁之首,奠于尔等灵前。
筑京观以彰天罚,立贞石以表忠烈。魂而有知,歆兹禋祀。伏惟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