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三月初二,寅时末。
土木堡古战场,万籁俱寂,唯有北风掠过荒原的呜咽。
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连绵军帐中,火把次第亮起,人影绰绰。
各部兵马按预先划定方位,沉默而迅速地集结列阵。
玄甲鬼骑、榆林边军、宁夏镇兵、京营新选精锐、辽东铁骑,
以及辉腾军各合成营,依序环绕古战场核心区域肃立。
兵甲鲜明,旌旗在渐亮的晨光中低垂。
中央祭台之下,早已人头攒动。
以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为首,恭顺侯吴遵周、永顺伯后裔薛邦奇、丰城侯后人等数十位勋贵,
皆着素服,神色肃穆悲戚,静立于最前。
他们的先祖,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恭顺侯吴克忠……皆长眠于此地。
一百七十年后,血脉后人重临旧战场,心中块垒与激荡,难以言表。
孙承宗、袁可立、袁崇焕、熊廷弼、毕自严等文武大员立于左侧。
范景文、李国等清流朝臣立于右侧。
魏忠贤今日未着大红蟒衣,换了一身庄重的深紫曳撒,领着一众内官,
安静地侍立在祭台侧下方,负责仪程司礼,
表情是罕见的肃穆恭谨,全无平日阴柔谄媚之态。
黄台吉与其麾下岳托、萨哈廉等人,
被安排在勋贵队列之后、文武官员之前的特殊位置。
他们皆着大明衣甲,低头垂目,
置身于这漫山遍野的明军与充满敌意审视的目光中,
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自镇定。
黄台吉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扫过那如林刀枪,扫过祭台,
最后落在远处那个巨大的土坑和坑边的“京观”上,袍袖中的手,默默攥紧。
僧、道、喇嘛,早已各就各位。
五台山高僧与伊拉图克三大师率领僧众,手持法器,立于祭台东侧。
云曦与武当长春堂的几位年长道人,引领道众,背负法剑,立于西侧。
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卯时正,晨光初绽。
“咚——!!!”
“咚——!!!”
“咚——!!!”
低沉雄浑的祭鼓,九响过后,天地肃然。
所有目光,投向大营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手持奇异仪仗、步伐绝对整齐的辉腾军仪仗卫队。
随后,一身崭新亲王冕服的信王朱由检,小脸紧绷,在两名内侍引导下,稳步走来。
那冕服华贵庄重,衬得他稚嫩的面容多了几分不符年龄的威仪。
他走到祭台阶梯下,转身,肃立等待。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行来。
钟擎出现了。
他未着甲胄,亦非帝王冕旒。
一身极致简约、却又充满压迫感的纯黑袍服——玄渊承天袍。
立领紧束,袍身线条如刀裁般利落挺括,不见丝毫冗余。
外披的墨鳞短氅,肩部那对哑光黑合金肩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通体玄黑,唯有行动间,衣袂开衩处偶有极细金芒一闪而逝,如同划破永夜的微光。
没有龙纹,没有日月,只有以同色丝线绣成的古老章纹暗纹,
诉说着比皇权更为悠远古老的权威。
这身装束,与他身后那片古老战场,奇异地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