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鸣放十二响,代表最高的致敬与最深的告慰。
最后一响的余音在群山间回荡,渐渐消散。
四门礼炮旁,青烟袅袅。
四台99A坦克依旧沉默矗立,炮口指天,仿佛亘古存在的守护神。
祭奠的最后一个环节,在这现代武力的最高致敬中,完成。
魏忠贤领着内官,依礼焚香,奠酒,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庄重至极。
此时此刻,他仿佛只是一个尽心完成仪轨的司礼官,
那平日里的奸佞之气,竟被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涤荡一空。
黄台吉随着众人躬身,礼毕直起身时,眼中的复杂渐渐褪去,变得清明无比。
他望着那座崭新石碑,望着石碑下被巨石镇得严严实实的土坑,
之前种种不甘、侥幸与自傲,如同被这北地晨风一吹而散。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看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父亲努尔哈赤当年的崛起,与其说是雄才大略,
不如说是赶上了大明自身腐烂透顶、边军废弛、党争内耗的“好时候”。
是明廷自己从内部朽坏了,才让建州有了坐大的缝隙。
可一旦这个庞然大物从昏睡中醒来,真正认真起来,亮出獙牙……
看看那四门震耳欲聋的礼炮,看看那四台沉默如山、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铁甲战车,
看看鬼王麾下那些装备精良、令行禁止的军队,碾死努尔哈赤,
甚至碾平整个辽东所谓的“大金”,恐怕不会比碾死一只臭虫费劲多少。
过去那套“非我族类”、“你死我活”的部落争霸思维,
在这股重新凝聚、露出锋利爪牙的华夏力量面前,显得可笑又可怜。
那深坑中的头颅,就是不肯融入、顽抗到底者的最终归宿。
黄台吉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将胸中最后一丝属于“四贝勒”的执拗与幻想也排遣出去。
他低下头,不再看石碑,而是望向自己脚下这片属于“大明”的土地,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旧路已是死路,那便只有走一条新路。
融入他们,成为他们手中之刀,指向更该死的敌人。
这,或许才是虎尔哈部,乃至更多像他一样被困在历史夹缝中的人,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荣耀之路。
他再次抬起头,注视着祭台上那个玄袍身影时,
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既然现在有了金大腿,那就要死死的抱住。
张维贤、朱纯臣、吴遵周等勋贵,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们对着石碑,扑通跪倒,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百年屈辱,家族隐痛,在此一刻,似乎终于得以宣泄,得以告慰。
祖辈英灵,或可安息。
孙承宗、袁可立等老臣,亦是眼眶泛红,神情激越。
范景文等人,亦为之动容。
钟擎独立祭台之上,玄袍如夜,俯瞰着台下万众,
俯瞰着那座崭新的石碑,俯瞰着这片浸透血泪如今终于迎来一场迟到祭奠的土地。
晨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落,
将他与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山河融为了一体。
风依旧在吹,却仿佛带来了不同的气息。
那呜咽声中,似乎夹杂了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