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截喜(下)(2 / 2)

虎尔哈军如同来时一般迅捷,带着劫掠的少量贵重嫁妆、俘虏的两位科尔沁格格,

以及降卒中部分精壮,迅速撤离了河谷,留下满地狼藉、哀嚎的伤者,

以及失魂落魄的阿济格。

阿济格望着黄台吉大军远去的烟尘,又看看那辆空空如也的喜车,

再想起布木布泰最后那声哭喊,急怒攻心,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晕死过去。

他意气风发的新婚之旅,尚未抵达沈阳,便以这种极其耻辱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他那“美丽的新娘”,此刻正被掳往相反的方向,哭声渐渐消失在凛冽的北风之中。

马蹄嘚嘚,敲打着初春坚硬的土地。

黄台吉骑在马上,感受着背后那两匹马上传来的抽泣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羊毛,憋闷得厉害。

要是搁在半年前,还是那个“四贝勒”的黄台吉,

乍一见布木布泰这种身份尊贵却又稚嫩怯生生的小丫头,

尤其还是仇敌准备送给他兄弟的“礼物”,

他那属于征服者和掠夺者的暴戾欲望恐怕早就被点燃了。

大概会像草原上饿极了的狼见到颤抖的羊羔,根本不会理会对方哭不哭,

只会粗暴地撕碎那身华丽的嫁衣,

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宣告占有和征服,从中获取扭曲的快意和权力满足感。

可现在……

黄台吉瞥了一眼旁边马背上那个身板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心里半分涟漪都没起,甚至觉得有点……碍事。

这就是个没长熟的豆芽菜,除了那身科尔沁格格的身份有点用,其他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那两百支燧发枪该怎么最大化利用,

是沈阳被他一炮轰烂牌匾后努尔哈赤会如何暴怒反扑,

是朝鲜那边的岳托、豪格进行得是否顺利,是殿下给的炼炮图纸该怎么尽快落实……

是广阔天地,是你死我活的厮杀与纵横捭阖的筹谋。

男欢女爱?

尤其是这种带着明确“任务”性质的,对他而言,

味同嚼蜡,简直比让他连夜奔袭三百里还提不起劲。

可偏偏,殿下的命令言犹在耳,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头:

“截下她,拿下她,给老子睡了她!然后让她给你生下孩子。”

殿下甚至难得地“贴心”补充了一句,声音却冷得让他发毛:

“但她的孩子,你不要视为嫡出。

我怕你日后……接受不了我的残忍。”

这话里的深意,黄台吉懂。

殿下对“老野猪皮”这一支的仇恨,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的。

将来若真有一日……殿下恐怕会行那斩草除根之事。

现在让他留个血脉,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备用的棋子?

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懂归懂,执行起来真是浑身难受。

他黄台吉自问也是一方枭雄,如今更要追随殿下做一番大事业,

怎么还得干这种……像配种的公马一样的差事?

对象还是这么个他看着就嫌硌牙的豆芽菜!

“唉……”

黄台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郁结之气堵在胸口。

他觉得殿下这命令,比让他去正面冲击沈阳城墙还让人憋屈。

他又不是种猪!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吼,半个字也不敢违逆。

殿下的手段,殿下的力量,他看得清清楚楚。

违令?恐怕他的下场不会比坑里那些瓦剌头颅好多少。

苦哇!

黄台吉望着前方苍茫的地平线,只觉得这枭雄之路,

果然步步艰难,连床帏之事都得当成军令来执行,

还得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碍。这都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