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兵逃回,噩耗传来。
“大汗!不好了!西北三十里野狐岭,我们……我们遭遇建奴大队先锋!
足有上万骑兵!
何和礼、扬古利、冷格里的旗号都看见了!
兄弟们死伤惨重,那颜大人他……”
报信的小酋长连滚带爬冲进大帐,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
正靠在软榻上喝药汤的林丹汗,闻言猛然坐直,
手中药碗“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汤药溅了一身。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
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绞痛感再次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就想跳起来,拔出刀,召集人马,跟那些趁火打劫的建奴拼了!
可这念头刚起,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病号”,全靠怀里那几粒“小白金丹”吊着命,可经不起再一次怒急攻心了。
白面鬼王承诺的粮食还没到手,据说那白面比草原上最美的女子皮肤还要洁白柔软……
还有,药不多了啊!
林丹汗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紧紧抓住榻边,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反复数次,
心里拼命念叨着不知从哪里听来,觉得特别有“格调”的几句汉人词句,
试图平息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老子不气……老子不能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对,不气,不气……空了,都他妈是空的……”
默念了三遍,虽然觉得“长江”离自己有点远,“浪花”也不太贴切,
但那股子“看开”的调调,似乎真让他胸口的郁结散开了一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再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难看,
但至少那股要立刻拼命的暴怒被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阴沉。
他对着帐内噤若寒蝉的部将和那个报信的小酋长,故作平静的吩咐道:
“去,请明军的满桂将军、马长功将军,还有……黄台吉那个混账东西,过来一趟。
就说,本汗有要事相商,关乎大家生死。”
命令下达,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连忙派人去请。
不一会儿,满桂、马长功,以及被特意点名的黄台吉,带着各自的亲卫,
一脸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林丹汗的金顶大帐前。满桂心里嘀咕:
“这老小子,又想唱哪出?刚消停两天,难不成反悔了,想扣下我们?”
黄台吉更是满心戒备,手一直没离开刀柄,细长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打定主意只要林丹汗敢有异动,就先控制住这个老病号当人质,护着两位明将杀出去。
唯有马长功,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淡定模样,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三人被引入帐中。
一进去,就闻到浓重的药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只见林丹汗没坐在主位,而是歪在一个铺了厚厚毛皮的矮墩上,
脸色灰败,一副有气无力的病容。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一个穿着千夫长服饰的蒙古将领,
正斜靠在一堆毡毯上,身上缠着浸血的布条,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口,
神情萎靡,正是野狐岭败逃回来的那名那颜,被特意抬来“现身说法”。
满桂一看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
苦肉计?这老狐狸想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