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装甲部队出征号,在旷野上响起,压过了风声。
七十余台钢铁战车组成的庞大集群,在鹰嘴峡外平坦的荒原上完成展开。
灰绿与土黄交错的数码迷彩车身在初春惨淡的阳光下,勾勒出冰冷,充满力量的线条。
引擎的轰鸣从低吼逐渐转为咆哮,
如同无数头被唤醒的金属巨兽在同时喘息,大地开始持续不断有规律地微微震颤。
“检查车辆!清点弹药!”
“炮塔转向,装弹机准备!”
“驾驶员注意地面,保持车距!”
“步战车,载员检查装备!”
各车组之间,装甲兵们通过车内通讯器的吆喝和简短的旗语手势快速交流,
声音混杂在引擎声里,透着一股临战前的亢奋。
就在这时,打头阵的一台99A主战坦克,
炮塔顶部的舱盖“嗤”一声被向上推开,
一个戴着坦克帽的年轻车长探出大半个身子。
这小子一直在怀来山区开山炸石,当了好一阵子“工兵”,
早就憋得嗷嗷叫,此刻终于赶上“大场面”,兴奋得满脸放光。
他站在颠簸前行的炮塔上,一手扶着舱盖,
另一只手竟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面……一面颜色鲜红的三角旗!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劲风,奋力将红旗展开,让它在炮塔上方猎猎狂舞!
“兄弟们!看见没有!”
他扯着嗓子,对着通讯频道,也仿佛是对着所有能看见他的人怒吼,一脸的狂热,
“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碾碎一切挡路的杂碎!
为了……为了大当家!出发!干他娘的!”
这举动堪称骚包,甚至有些违反战场纪律,但在这一刻,却奇异地点燃了某种情绪。
旁边一台59式中型坦克的炮塔舱盖也掀开,
钻出个同样年轻的脑袋,他咧嘴大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冲着99A的方向挥拳,用更大的嗓门吼回来:
“说得对!油满弹足!弟兄们,准备出动!给老子冲!”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公共通讯频道里,
瞬间被各种怪叫、口号和压抑不住的战斗宣言淹没了,夹杂着电流的嘶啦声:
“他奶奶的,憋屈多久了!
想把前面那黑压压的玩意儿炸平吗?
目标在哪儿?!指出来!”
“我快坐不住了!发动机在吼,炮弹在叫!
头儿,给我你的命令!指哪打哪,使命必达!”
“蹲坑打冷枪?
蹑手蹑脚?
那不是老子的风格!哦吼!开动!撞过去!”
气氛热烈到近乎癫狂。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自行火炮阵地,一辆pLZ-05的车内电台,
毫无征兆地传出一个字正腔圆、带着奇怪卷舌音和金属质感的男声,
用某种完全听不懂、但莫名觉得铿锵有力的语言喊道:
“вeтckar oщь вepxoвhar!”(苏维埃之力至高无上!)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自己都愣住了,
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汉语嘀咕声响起,充满了自我怀疑:
“咦?
个泡!
他娘的……老子……老子刚才说的啥?
鸟语?
岗啥时候会这调调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诡异的“外语脱口秀”中回过神来,更离谱的来了。
某辆装甲运兵车的电台里,突然又幽幽地飘出一个带着绅士范儿的英语男声:
“Arored personnel carrier ready!”(装甲运兵车准备就绪!)
……?!
整个装甲部队的公共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压地面的铿锵声,背景音般持续着。
风声呼啸。
远处,已经能看见天地相接处那条由无数人马组成的黑线,
何和礼、扬古利率领的后金大军前锋,已然在望。
指挥车08式里,马长功一手扶着耳机,一手按着额头,
一脸的生无可恋,额头上仿佛垂下三道看不见的黑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忽略了频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
用最平稳、最冰冷的语气下令:
“全体注意,保持频道肃静,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
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开火。
重复,不得擅自开火。”
“是……” 频道里传来一阵有气无力还带着点尴尬的回应。
短暂的插曲过后,钢铁洪流重新恢复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