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没停稳,钟擎和尤世功就跳了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护林队层层围住的曹变蛟和朱由检。
两个小家伙小脸发白,惊魂未定,但看起来确实没受什么伤。
钟擎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脸色却依旧阴沉,走了过去,
一人给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低斥道:
“回头再收拾你们!”
尤世功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的周遇吉。
周遇吉已经勉强把扔在地上的棉衣和外袍套了回去,
但衣服上血迹斑斑,多处破损,尤其是后背,
棉絮都翻了出来,脸上、手上也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头发凌乱,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遇吉!!”
尤世功扑过去,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又将周遇吉刚穿好的棉衣扯开,
露出里面被抓得稀烂的单衣和底下那布满新鲜抓痕的胸膛后背。
他手指颤抖着,仔细检查了几处伤口,发现虽然看着吓人,
但似乎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太深的撕裂伤,
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后怕混合着怒意直冲头顶。
“你个混账东西!!”
尤世功指着周遇吉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破口大骂,
“谁让你来这鬼地方的?!啊?!
还带着他们两个!你自己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
遇见熊不会跑吗?!逞什么能?!徒手搏熊?!你当你是神仙啊?!
差点没吓死老子!老子抽死你信不信?!”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作势要打,可看到儿子那张疲惫又带着委屈的脸,
还有那身伤,终究是没落下去,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钟擎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周遇吉的伤势,
又看了看地上那庞大的熊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拍了拍周遇吉没受伤的肩膀,嘿然笑道:
“行啊,你小子。也够不省心的,差点没吓死你爹。”
他转头对尤世功道:
“尤大哥,先别骂了,人没事就是万幸。赶紧的,”
他又对周遇吉说,
“收拾一下,回城去医院打针破伤风,再打狂犬疫苗,
这玩意儿爪子上嘴里都不干净,小心得病。”
周遇吉被尤世功骂得缩了缩脖子,又听钟擎这么说,
憨憨地挠了挠头,指着地上的熊尸道:
“大当家,爹,那……这家伙咋办?”
尤世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咋办?扔这儿!还能咋办?喂狼!”
“那可不行!”
周遇吉急了,也忘了疼,梗着脖子道,
“这熊皮厚实,我想着……给我娘做件熊皮大衣呢!
扔了多可惜!”
尤世功一听,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怒气消了大半,但脸上怒色不变,哼道:
“还惦记着皮子?有本事打死它,咋没本事自己弄回去?你不是能耐吗?自己扛回去啊!”
周遇吉顿时苦了脸,看看那庞大的熊尸,又看看自己酸软无力的四肢,嘟囔道:
“爹……我……我这会儿真扛不动它……”
钟擎看着这对父子,摇摇头,对旁边那帮还战战兢兢的护林队员说道:
“辛苦大家,帮忙把这熊抬到车上去。小心点。”
“是!大当家!”
护林队员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
七八个壮小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喊着号子,才将这沉重的熊尸连拖带拽,
好不容易塞进步战车那不算宽敞的后舱,一条熊腿还耷拉在外面。
尤世功看着周遇吉那副又想邀功又怕挨骂的怂样,再看看塞在车里的熊,
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训斥了一句:
“瞧你那点出息!打架的时候英雄,这会儿怂了?赶紧上车!回城看伤!”
一行人上了车,步战车调头,朝着辉腾城方向驶去。
车厢里,周遇吉龇牙咧嘴地忍着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
尤世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小心地给他清理伤口,曹变蛟和朱由检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钟擎坐在前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
想着家里那几个还不知道怎么担心的女人,
还有眼前这一摊子事,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过得鸡飞狗跳,片刻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