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三月二十六。
春风已渡阴山,额仁塔拉的早晨仍带着料峭寒意。
钟擎的车队再次准备出发,目的地:天津卫。
随行人员不多。
耶律兄弟,昂格尔率领一支十人特战小队,
还有一位,是临时被塞进队伍里的——周遇吉。
话说这小子的伤势,好得是真快。
他三叔尤世禄还在病床上躺着,需要人伺候汤药,
周遇吉这边,后背那些骇人的抓伤已经结痂收口,
胳膊腿活动无碍,甚至能下地溜达,
闲得无聊时还敢跟值班的小护士开几句玩笑,把人家小姑娘逗得面红耳赤。
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完全看不出十几天前刚跟一头戈壁熊死磕过。
他老爹尤世功看着这混小子在眼前晃悠就心烦。
留他在额仁塔拉?
指不定又惹出什么祸来,不是上山打熊就是下河摸鱼,说不定还能把军营给点了。
眼不见为净,干脆打发他跟着大当家出去,
美其名曰“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实则就是把这“麻烦”暂时丢给钟擎去管束。
周遇吉一听能跟着大当家出门,还是去繁华的天津卫,乐得屁颠屁颠,
哪管老爹是不是嫌他碍眼,伤还没好利索就忙不迭地打包行李。
除了“扔麻烦”,尤世功和钟擎还有另一层考虑。
尤老夫人自从认了这儿子,是真心疼到了骨子里,
近来开始张罗着给周遇吉说亲,相看了好几家姑娘。
可钟擎知道,按原本历史的轨迹,周遇吉是有一位忠烈妻子的。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大军围攻宁武关。
城破前夕,周遇吉力战被俘,不屈而死。
其妻刘氏,同样刚烈。
李自成部下欲俘获她,刘氏登上屋顶,以箭射杀数十人。
箭尽援绝,宁死不辱,她召集全家女眷、仆从,
在府中堆积柴薪,举家自焚殉国,无一人投降。
这位刘氏,出身万历年间归附的蒙古部落贵族家庭,后来在辽东定居,堪称贞烈典范。
钟擎认为,这样一对在历史上留下忠烈美名的夫妻,不该被拆散。
他曾向尤世功提过此事,尤世功自然也希望儿子能得此佳偶。
于是,钟擎便拜托了身在辽东的孙承宗孙老爷子,请他帮忙寻访刘氏一族。
孙老爷子对此事颇为上心,动用人脉仔细查访。
也是运气,还真在广宁附近寻到了这一家。
刘家如今已势微,但家风犹在。
孙承宗便以自己的名义,向刘家表达了为麾下爱将,
如今已过继给尤世功为子的青年才俊周遇吉求亲之意。
刘家得知求亲者是孙督师做媒,
对方又是如今声名鹊起的辉腾军将领、尤总兵之子,自是慎重考虑。
孙承宗办事利落,直接将刘氏一家,包括待字闺中的刘氏女,
一并派人护送往天津安置,等待钟擎一行抵达后相看、定夺。
也就是说,周遇吉这次去天津,很可能就要有媳妇了。
只是这傻小子自己还蒙在鼓里,只当是跟着大当家出趟公差。
出发前,钟擎将家里事务一一安排妥当。
他特意找来云曦,嘱咐道:
“变蛟那小子,底子是好,但训练要讲方法,循序渐进。
你之前那套,太猛了,容易把人练伤、练废。
适量教他一些实用的招数、锻炼的法门就行,
主要还是以打基础、磨心性为主。另外,”
他看向一旁耷拉着脑袋的曹变蛟和朱由检:
“这两个,这段时间胡闹,耽误了不少功课。
从明天起,给我老老实实滚回学校上课去!
接送、监督他们完成课业的事,云曦,就交给你了。
要是再敢逃学、敷衍,你知道该怎么做。”
云曦如今身份不同,闻言认真点头:
“殿下放心,我会看好他们。”
曹变蛟和朱由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日子到头了”的哀叹。
家里的小儿子钟子安,如今已蹒跚学步,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只要钟擎一回家,这小家伙就跟个小尾巴似的,
摇摇晃晃地追在父亲身后,张开小手要抱抱,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
钟擎心中柔软,临行前特意挤出两天时间,哪儿也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