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轰鸣的施工声和战士们挺拔敬礼的身影留在身后,
继续向着东南,向着更广阔的平原,向着渤海之滨的天津驶去。
车厢内气氛安静,周遇吉将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
装作对窗外飞掠而过的农田、村落、远山兴致勃勃,看得目不转睛。
其实他大半心思根本不在风景上,纯粹是用这种方式,尽量减少与后座那位大当家的交流。
别看在额仁塔拉,他周遇吉能跟曹变蛟上房揭瓦,
在他爹尤世功面前也敢偶尔耍宝卖痴,可面对钟擎,他是真不敢有半分造次。
这位大当家不用说话,甚至不用看你,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
一股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强大气场就弥漫在车厢里。
周遇吉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大当家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后颈上,
让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宁愿一直盯着窗外看树看石头,也不敢轻易回头,或者找话题闲聊。
其实钟擎此刻压根没心思注意前座那个坐立不安的傻小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在反复回响着那段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讯息”,
来自那位冥冥之中“老祖宗”的存在的警告。
那警告来得突兀,毫无缓冲,近乎玩笑的语气却又冰冷刺骨:
【小子,玩得挺嗨?
攒了点家底,就琢磨着直接掀桌子,一鼓作气把沈阳推平,让那老野猪皮彻底下线?】
【想得美!
你现在就把他收拾了,痛快是痛快了,后面让老子看什么?
天天坐你办公室里看你跟那帮文官扯皮?
看你后院女人争风吃醋拍宫斗剧?
老子要看的是战争大戏!是铁血碰撞!
是文明与野蛮的史诗对决!不是过家家!】
【听好了,那小野猪皮你可以随便折腾,给他开挂都行,
但老野猪皮努尔哈赤这条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稳住了!
不准你动用超越当前时代平均水平的‘违规’力量去直接斩首!
要打,就用这个时代允许的规则内的力量去打,哪怕你练兵练得狠点都行。】
【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玩脱了手,一不小心真把老家伙提前弄死了……
嘿嘿,老子很友好地表示,可以把你俩埋一个坑里,
让你下去亲自跟他解释什么叫‘剧情需要’。】
这蛮不讲理又带着绝对主宰意味的警告,
让一向自信掌控全局的钟擎,在意识层面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确实在评估直接动用装甲部队,配合辽东军和虎尔哈军,
以闪电战方式突袭沈阳,彻底抹平后金政权的可能性。
风险固然有,但以辉腾军现有的装备和情报优势,成功概率极高。
一旦成功,辽东乃至整个东北亚局势将彻底改写。
可“老祖宗”的警告,彻底掐灭了这个念头。
那不是建议,是命令,是划定好的“游戏规则”。
他可以在规则内折腾,可以培养代理人,可以技术碾压,
但不能用“掀桌子”的方式直接终结主线对手。
这种被更高层次意志强行约束、不得不继续陪着“对手”玩下去的感觉,
让钟擎心头憋闷,同时也生出一股强烈的警惕。
他能有今天,某种意义上也是“老祖宗”默许甚至推动的结果,
违逆其意志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被埋坑里好多少。
于是,就在周遇吉因为想象中的注视而坐立不安时,真正的压力源头钟擎,
其实也正在消化着另一重让他感到“汗流浃背”的约束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