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没停下,又朝旁边空地走了几步。
他抬了抬手,那道流淌着光晕的门户再次出现。
这次门里没走出士兵,而是开始往外“吐”东西。
一捆捆用深绿色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帐篷,
像被无形的手推着,滑出来堆在地上。
一箱箱铁皮罐头、成袋的米面,码放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个个刷着黑漆的圆桶,上面印着看不懂的符号,那是油料。
接着是更大的家伙,几台方头方脑、轮胎有半人高的钢铁机器,
有的前面装着铲斗,有的后面带着挂钩,停在空地上。
俞咨皋站在钟擎侧后方,看着这凭空变出山一般物资的神迹,
脸上的肌肉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反复响着孙承宗提醒他的话:
“……无论看见殿下做什么,稳住,别露怯,别大惊小怪。
殿下非常人,自有非常手段。”
他用力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可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向钟擎的侧脸,尤其是额间那道隐有微光的淡痕。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响,咚,咚,咚,
撞得耳膜发颤,只好悄悄在官袍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另一边的袁可立袁老大人,反应就简单多了。
从钟擎再次抬手开始,他就很是自然地转过了身,面朝大海,
开始专心致志地欣赏起暮色下的波涛来,还顺便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胡须。
那意思很清楚:老夫没看见,啥都没看见。
这光怪陆离的事儿,看多了折寿,老夫还得多活几年呢。
钟擎没管他们各自的反应,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物资和几台工程机械,对俞咨皋说:
“帐篷,粮食,油料,还有这几台挖土筑路的家伙。
人吃马嚼、安营扎寨、开工动土的头一拨东西,都齐了。
具体怎么用,让周遇吉那小子带人跟你的人对接。”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从自家库房里搬了点寻常物件出来。
俞咨皋脖子有点发硬,点了点头。
周遇吉已经跑开,吆喝着那些刚刚列队完毕的士兵们去搬运帐篷包裹,准备扎营。
钟擎转过身,对着孙承宗三个人,还有心神不宁的俞咨皋招呼道:
“行了,天大的事儿也得吃饭。
走,老几位,今晚咱们先涮一顿,我可是有些日子没惦记这口了。”
说着,他很是自然地一把搭住还在发愣的俞咨皋的肩膀,
半拉半带地往营地区走去。
一边走,钟擎一边就聊起了正事,随意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菜:
“明天开始,先让人把这片滩涂用围栏圈起来,地面要整平、夯实。
然后挖地基,先把必要的营房、仓库这些地面建筑立起来。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清理海底的淤泥,拓宽加深航道。”
他拍了拍俞咨皋的肩膀:
“老俞啊,你这海军司令要上的第一课,恐怕不是操炮驾船,而是学怎么摆弄挖泥船、清淤船。”
俞咨皋听得云里雾里。
“挖泥船”?“清淤船”?
这些词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再和“船”联系起来,就完全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模样。
他只能含糊地又点点头,心里打定主意:
今晚这顿饭吃完,说什么也得回去熬夜,
把周遇吉之前塞给他的那几本画着古怪图样的书册,再拿出来好好啃一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