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刘氏,见过孙老大人,见过周将军。”
礼毕,方才微微抬起眼帘。
周遇吉只觉得呼吸一滞。
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颜清丽,肌肤白皙,
最动人的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带着些许羞涩,飞快地在他脸上掠过,
便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垂下,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算不得绝色,但那通身的温婉气质和眉眼间的恬静,却让人瞧着格外舒服。
周遇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抱拳回礼,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刘姑娘安好……”
然后便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孙承宗呵呵一笑,打了圆场,又闲话两句,便对刘先生道:
“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略说几句话吧,老夫与刘先生后园走走,看看你新栽的那几株梅树。”
刘先生连忙称是,引着孙承宗向后院去了。
刘夫人也抿嘴笑着退下,堂中只余下周遇吉与刘姑娘两人。
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遇吉手脚都没处放,憋了半天,才讷讷道:
“天……天儿挺好,不像关外风大……”
刘姑娘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后园里,孙承宗与刘先生缓步而行,说了些闲话,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转回前堂。
走到堂屋外,恰好看见周遇吉送刘姑娘到门边,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
周遇吉脸还是红的,刘姑娘耳根也染着绯色,但气氛已不似最初那般凝滞。
孙承宗心下明了。
回程的马车上,孙承宗看着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周遇吉,问道:
“遇吉,今日见了刘家姑娘,你觉得如何?”
周遇吉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地傻笑起来,脸上红晕未退,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阁老,真好!”
孙承宗捻须微笑,看来这小子是千肯万肯了。
小院闺房内,刘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坐下,细细端详着女儿依旧泛红的脸颊,柔声道:
“儿啊,今日你也见了那周将军。
孙老大人是天大的恩人,亲自做媒,再没比这更稳妥的。
周将军虽是武职,但英武不凡,又是尤总兵的义子,
听闻在‘那位’殿下手下也极受看重,前程远大。
家世、人品,都是顶好的。
娘看着,是个实在能依靠的人。
你……你心里觉着怎样?”
刘姑娘头垂得低低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指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吟:
“女儿……全凭爹娘做主。”
话虽如此,那羞意中透出的情态,却已表露无遗。
刘夫人心中大石落地,满是欢喜,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好,好,娘知道了。”
她起身出屋,找到正在前堂与孙承宗叙话的丈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笑意盈盈。
送走孙承宗和周遇吉后,刘先生与夫人回到堂屋,掩上门。
刘夫人喜道:
“我看周将军是个可靠之人,女儿也愿意。”
刘先生点头,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黄历,与夫人头碰着头,
就着窗外的天光,一页页仔细翻看起来,
低声商议着纳彩、问名诸般礼节的吉日,眉宇间尽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