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踏上了这条险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大金自身难保,那位大贝勒代善态度冷淡。
他们带来的礼物和图册,好像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就在两人的耐心快要被这无望的等待和不断传来的坏消息消磨殆尽,
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另寻出路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图赖在一个下午独自来到了客栈,没有带任何随从,打扮得像是个寻常的官员巡视。
他的出现悄无声息,时机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是在伊凡诺夫和巴图鲁最焦虑、最绝望的关口。
图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与代善那毫不掩饰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立刻谈及结盟,只是关心地问他们住得是否习惯,
饮食是否合口,仿佛只是一个好客的主人。
但伊凡诺夫和巴图鲁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们从图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同于代善的真正兴趣。
尤其是当伊凡诺夫再次提起“西方火器精妙之处”,
和“可能对大金勇士有所裨益的锻造技艺”时,
图赖虽然依旧没有明确表态,但倾听的姿态明显更加专注了。
希望,就像在漆黑屋子里划过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
却瞬间照亮了伊凡诺夫和巴图鲁几乎沉入谷底的心。
他们几乎要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筹码都摊在这个看似更开明、更愿意倾听的大金权贵面前。
而图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在你快要绝望的时候给你点亮一丝光,
你才会心甘情愿地把怀里紧捂着的宝贝拿出来,甚至恨不得多掏几件。
他深谙此道。
图赖安静地听完了伊凡诺夫急切而又带着几分恳求的陈述,
脸上那抹和善并未消失,却也没有变得更加热切。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伊凡诺夫还想继续加码的话语。
“贵使的诚意,本官已经知晓。”
图赖的笑容如春风般的和煦,
“贵部不畏艰险,远道而来,所求者无非是合力以图大事,这份胆魄,令人钦佩。”
他话锋微微一转,换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只是,眼下我大金的情形,贵使想必也有所耳闻。
大汗身体微恙,静养之中,国中大事,终究需大汗乾坤独断。
此时缔结此等重大盟约,确非其时。”
看到伊凡诺夫和巴图鲁脸上难以掩饰的焦躁,图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不过,大汗天纵英明,些许小恙,料想不久便可康复。
届时,本官自会将贵部诚意、所献厚礼,
尤其是贵部带来的那些……精妙技艺,详实禀明。
本官也深信,此等互利之事,大汗必会慎重考量。”
他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反而将暂时不能结盟的原因,归结于一个“合理”且“暂时”的客观障碍——大汗昏迷。
同时,他又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希望:
他会全力促成此事,只等大汗醒来。
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越权擅专的嫌疑,
又给了伊凡诺夫等人一个可以期待的时间点,和一个看似可靠的“内部支持者”。
那种友好、积极、并且“设身处地”为你考虑的态度,被图赖表现得淋漓尽致。
伊凡诺夫和巴图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松懈。
虽然最理想的结果没有立刻得到,但至少没有被一口回绝,
而且眼前这位图赖大人,看起来比那位冷淡的大贝勒要好说话得多,也似乎更明白他们手中筹码的价值。
那颗悬了许久几乎要沉到底的心,终于晃晃悠悠,稍稍往上提了一点,落回了实处。
虽然前路依旧不明,但总算是看到了一点被认真对待并可能被推动的微光。
“如此……便有劳图赖大人了!”
伊凡诺夫抚胸行礼。
图赖微笑颔首,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举止从容,
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友好会谈。
但他走出客栈时,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微笑。
鱼儿,已经注意到饵了,并且开始试探。
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线,让鱼儿自己把最肥美的部分送到网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