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批孙承宗送给老野猪皮的大礼,
后面的大明汉奸天团还会持续不断地送来,
孙承宗坐在宁远督师府的书房里,手边摊着那本钟擎留给他的《明鉴》。
昏黄的烛火下,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越来越凉,最后竟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股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寒气,冻得他指尖发麻。
书里记载的,是从天启到崇祯,短短二十多年间,
那些或主动投敌、或望风而降、或为虎作伥的名字。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谢陞、金之俊、冯铨……这些刚刚被他“送”走的名字赫然在列,
后面还跟着更多他熟悉或陌生的:
洪承畴、吴三桂、祖大寿、钱谦益、王铎……
文官武将,地方大员,前赴后继。
孙承宗合上书,胸口一阵憋闷,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强压下去,额角青筋却在跳动。
他简直想对着屋顶吼出来:
马勒戈壁的!
难道我大明二百多年国运,就他娘的盛产这路货色?!
短短二十几年,蹦出来的败类,比之前两千年加起来的都多?!
都“赶着趟”去给新主子磕头?!
盛怒之后,是更深、更刺骨的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史书上的片段。
从洪武爷开国,到如今这风雨飘摇,文官……
或者说,那些读圣贤书口称忠孝的士大夫们,
真正有风骨能把气节看得比性命和家族前程还重的,有几个?
于谦?
北京保卫战力挽狂澜,千古流芳。
可私下里呢?
党同伐异、排挤同僚的事少了?
海瑞?
清官是清官,可那股子偏执倔强,何尝不是掺杂了博取直名的私心?
他们比起南宋末年,背负幼帝跳海的陆秀夫,
在蒙古人囚笼里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文天祥……
孙承宗心里那杆秤沉了下去。
提鞋都不配。
那股子纯粹到可以抛弃一切、只为心中一个“义”字的决绝,
大明这两百多年,几乎找不出来。
他的心像被一块千年寒冰裹住了,那股凉意穿透皮肉,渗进骨头缝里。
透心凉。
指望这些人挽狂澜于既倒?
做梦。
要想真的改天换地,把大明这艘破船从淤泥里拖出来,非得……
非得把这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东西,连根拔起不可。
不只是杀几个奸臣,是要断了他们赖以生存和不断滋生出这种败类的道统和土壤。
他记得在大沽口军港。
那时水泥路面还没完全干透,踩上去有些涩涩的。
孙承宗和钟擎并肩走着,远处是高耸的龙门吊,
一排排巨大的集装箱像积木般码放,更远的海面上,隐约可见新舰的轮廓。
海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钟擎忽然开口:
“老爷子,名单看了?”
孙承宗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看了就好。”
钟擎脚步没停,看着前方忙碌的工地,
“从现在开始,就得给朱由检那小子铺路了。
这间破屋子,咱们得替他,先打扫干净。”
孙承宗侧头看了钟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