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殿下”说话总是这么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些名单上的人,以及未来可能出现在名单上的人,就是这间“破屋子”里最招苍蝇的垃圾。
自己之前送走第一批,只是开始。
“垃圾”不会自己跑进垃圾桶。
得有人去扫,去清理。
有些垃圾太脏,自己动手怕污了手,那就……找个“好去处”。
“老夫明白。”
孙承宗缓缓吐出一口气,海风的咸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铁锈和决心混合的味道,
“这屋子,是该好好打扫了。里里外外,角角落落。”
钟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后是逐渐成型的庞大港口,前方是灰蒙蒙的海天一线。
清扫,才刚刚开始。
孙承宗心里也不禁担心:
这般将人往建奴那里送,即便都是些奸佞之徒,
可其中未必没有一二能办事的,岂不是资敌?
他把这顾虑说与钟擎听。
钟擎听了,只是扯了扯嘴角。
“人才?老子当然知道里头可能混着几个有点本事的。”
他根本对此不屑一顾,
“可老爷子,你想想,那帮人最拿手、最刻在骨头里的是啥?
是搞党争,是盘剥底下人,是变着法儿圈地捞钱,是怂恿上头加税好从中渔利。
你让他们去辅佐老野猪皮?
好啊,正好让那老奴和他儿子们也尝尝这口‘甜汤’,
看是他们建奴的筋骨硬,还是这帮蛀虫的念头毒。”
他冷冷的说道:
“至于你说的,万一真出个把洪承畴那样的……
我现在就能把洪承畴本人给他打包送过去。
让他去谋划,让他去施展。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谋算滴水不漏,还是老子的铁船钢炮推过去更干脆。”
他看向孙承宗,话说明白了:
“下次,不用再费心思找什么由头、绕什么弯子。
你看谁不顺眼,或者觉得谁将来必成祸害,列个名单,直接让老魏派人去抓。
抓到了,就从你的地界上,给我安安稳稳‘送’到沈阳城下。
咱们啊,就专心给老野猪皮家里‘添丁进口’。”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斩草除根的狠劲:
“对了,光送本人去,他们说不定还惦记着关内的家业妻小,干活不尽心。
下次连着他们的家眷,一块儿打包。
让他们在沈阳安心扎根,好好给他们的‘新主’出谋划策。”
孙承宗默然。
他知道,这不是赌气,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
清扫屋子的同时,把清出来的毒虫,扔进邻居家的米缸。
图赖那边,对着这一小撮“弃暗投明”之士,可是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他亲自设宴款待,嘘寒问暖,言辞恳切,
再三表达大汗与八旗对“天下英才”的渴慕,承诺必会重用。
谢陞等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只觉遇上了明主,
恨不得立刻肝脑涂地,将胸中所学倾囊相授。
图赖看着他们感激零涕的模样,
心里那份“捡到宝”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自觉为后金立下一大奇功。
他哪里知道,这所谓的“天降人才”,其实是那位“鬼王”钟擎,
隔着山水,给整个后金挖下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钟擎确实有自己的算计。
他听到孙承宗汇报第一批“垃圾”已顺利送达时,只是笑了笑,对孙承宗说:
“黄台吉走的时候,不是带走了范文程、宁完我么?
好啊,咱们大方点,给他爹,给沈阳城里那帮人,
送十个、送一百个‘范文程’、‘宁完我’过去。
让他们好好尝尝,什么叫‘文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