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滑入了七月。
沈阳城里的暑气渐盛,汗宫深处传来消息,昏迷许久的老汗努尔哈赤,
手指偶尔能动弹,眼珠在眼皮下也有转动的迹象,看来是有了渐渐苏醒的苗头。
代善依旧沉迷于与阿巴亥的私情,大部分政务能推则推,乐得清闲。
图赖则俨然成了后金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处事圆滑,手段灵活,尤其在“妥善安置”了那几批主动来投的“大明贤才”后,
更显得手腕出众,颇有些人心所向的意味。
孙承宗老爷子那边也没闲着,又陆陆续续送过去几个朝堂上“闹腾得挺欢实”、专事攻讦构陷的翰林言官。
图赖的“大明支援团”人数眼看着朝两位数逼近。
最早投靠的冯铨,此刻俨然成了这群人的头面角色。
或许是因为图赖一直以来的态度过于“礼贤下士”,或许是被后金相对简单的权力结构迷惑,
他们竟产生了一种“得遇明主”、“人生第二春”的错觉。
冯铨更是上蹿下跳,各种“建言献策”层出不穷:
什么仿明制设六部以理顺政务,什么开科举以揽汉人士心,什么轻徭薄赋以收辽东民望……
俨然将刚刚从部落联盟转型不久的后金,
当成了一张可以任他们这些“士大夫”随意挥毫泼墨、施展“治国平天下”抱负的白纸。
代善虽然最近玩得挺花,心思多半不在政事上,但他毕竟不是傻子。
图赖最近动作频频,接纳了那么多汉人,他自然知道。
起初他觉得有人愿意干活,分担政务,自己也乐得轻松,正好多些时间与阿巴亥幽会。
可眼看这帮汉人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指手画脚,聒噪不休,
他心底那点属于大金贝勒的傲慢和警惕被撩拨了起来。
真把这当你们那个文官可以喷唾沫星子的明朝朝廷了?
代善心里冷笑。
他挑了个日子,亲自出面,为这批新到的“贤才”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欢迎会”。
宴席不算奢华,但该到的人都到了。
酒过三巡,代善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戏谑的看着席间那些或因激动、或因忐忑而面色泛红的汉人面孔。
“诸位,”
他缓缓开口,让喧嚣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来到我大金,便是客。我大金待客,有酒有肉。”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声音却冷了下来,
“但诸位也须明白,此地是大金,不是大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这里,不讲你们汉人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也不兴什么风闻奏事、清流议政。
这里,讲的是刀把子,是弓箭,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所有的规矩,都是老汗王定的。
老汗王的话,就是天!”
他的鹰眼尤其在跳得最欢的冯铨脸上停了停:
“老汗王如今静养,但总有醒来的一天。